藏窈窕_小睡狸奴【完结+番外】(75)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裴璋如今是没有孩子,可阮窈觉着,他日后若当了爹,必定也是个极严格的父亲。

  她本还想再打探两句裴璋的旧疾,但重风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察觉出来她的意图,说话也愈发谨慎了。

  见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阮窈也懒得再说,很快用完了膳。

  春意尚浅,白昼也仍旧显得短暂。日落前,她慢慢散着步,绕着小院走了四、五圈。

  春眠不觉晓,她动得少,吃得多,似乎连腰肢都比从前丰盈了几分。阮窈最是惜命,将自身康健看得十分重要。她从前太瘦了,如今稍稍丰满些,也是好事。

  她步子挪到靠近出口的地方时,侧目瞥了眼站在廊下的侍女。

  侍女的视线正透过花枝,紧紧地盯着她。

  阮窈恍若不觉,只是又垂下眼去,径自回了房。

  *

  她夜里睡得不算安稳,已然是这两年以来的常事。

  从前流落在外,自不必说。后来自身虽得以暂时保全,但又不能不为亲人而挂心伤神。

  阮窈也并不习惯与裴璋同被而眠,可他这两日不在了,她却不知怎的,仍旧是不习惯。

  半梦半醒间,她刚想翻个身,便感到有只手隔着薄被扶在自己腰上。

  这只手的掌心热得过分,吓得阮窈一个激灵,就此被惊醒。

  她骤然睁开眼,迷糊中见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坐在榻旁,不是裴璋又是谁。

  阮窈心中立时生出一股火,话里的怨气和怒气都满的快要溢了出来:“公子总吓唬人做什么?前两日也是这样,得亏是我胆大,不然早晚是要被你给吓疯的……且我到底是个女子,卧房怎能由你任意出入……实在是……”

  她恼怒得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嘴上连珠炮似的谴责他。

  然而话音还未落,阮窈就被他一言不发抱了个满怀。

  裴璋抱得太紧了,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灼得她也忽而感到莫名的不安,下意识便想要挣脱。

  紧接着,她耳边传来他暗哑的声音。

  “窈娘……”

  任她再愚钝,也感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呼吸很沉,嗓音也哑得不行,浑身都发着热。

  像是在竭尽全力忍耐着什么。

  察觉到裴璋又想来吻她,阮窈立刻蹙眉避开,这才离得极近去看他。

  眼前人深深地盯着她,漆黑的眸里蕴着情潮,眼底有些发红,眼下更含着层湿润水色。

  见她躲开了,他竟还像是有一分委屈,恳求似的不断轻唤她的名字。

  “窈娘……我……”

  裴璋说至一半,仿佛又不知如何开口,眉目间竟极为罕见地浮起一丝苦恼。

  “……你是不是病了?”阮窈狐疑地打量着他,想要用手背去触他的额头。

  可下一刻,她的胳膊在挥动间就无意碰到了什么,顿时整张脸都发起烫来。

  “你、你吃错药了?”阮窈呆了呆,甚至惊得结巴了一下。

  然后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很快就意识到,裴璋怕是真的吃错药了。

  从前他再疯,大多数时候也仿佛是在故意逗弄自己,而非眼前这幅神魂颠倒、全然不能自持的模样。

  他没有否认,眼睫轻轻颤着,往日清沉的嗓音愈发沙哑:“我们两日未曾见过了……

  阮窈挡开她的手,掀开薄被就要下床,“到底怎么回事?我去让他们寻医师过来……”

  “我很想你。”裴璋按住她,声音低而哑,又含着浓浓的潮气,湿湿软软,与从前大相径庭:“我们……”

  她听得面色愈发泛红,仿佛浑身都被人粘上了如胶如漆的糖丝。

  然而阮窈很快便一板正经地推开了他,声音小小的:“我来癸水了。”

  她很快又皱起眉,也不知脑袋里是何处打了结,压低嗓音问道:“你不愿让我去找医师,那要不然……你自己出去想法子?”

  话一出口,阮窈就有些后悔了,只觉着自己在说废话。

  虽说不明前因后果,但她也下意识晓得这事不宜声张。他分明是要去郊祀,结果弄成这样,若让旁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可即使她没有癸水在身,难道就该……阮窈咬紧下唇。

  听见她叫他出去,裴璋眸光沉了两分,反倒倾身愈发向她压过来。随后,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用指腹意味不明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可以吗?”他嗓音微哑。

  阮窈愣了愣,啪的一声拍下他的手,语含怒意:“你要不要脸的?”

  她越想越恼,强忍着羞愤小声说道:“你若实在受不了,便……自己动手就是,有何区别?且我这会儿小腹还痛着……”

  裴璋重重闭眼,喉结再度滑动了一下。

  良久后,再睁眼时,他眼下发红,眸底像是起了两团火,低声说了几个字。

  阮窈脸又烧了起来,不吭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至竹柜前。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仍能察觉到裴璋的目光紧紧粘着她。

  阮窈紧抿着唇,在柜子底下摸了半天,平日里好好的衣物此刻也陡然变得烫手。

  她匆匆摸出一件给了他,然后通红着脸背过身去。

  第63章 倘若我死了,窈娘也会落泪吗?

  房中未燃灯烛,入目处一片昏暗。

  听得身后接连不断的窸窸窣窣声,阮窈面红耳赤,继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

  他平日衣着多是清简沉肃,许是因着郊祀,此刻连朝服也未来得及换下。

  谁又能想得到,眼前人一身宽袍广袖,又是在祭礼之前,本该斋戒节欲的,却夜半三更躲在自己屋子里……

  阮窈偷偷扭头,暗中拿眼睛去瞟他。

  她虽然不知前因是何,却着实觉得有几分滑稽。这法子卑劣且不入流,可也的确有用,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许是她窥探太过,裴璋忽地停了下来。

  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便听到他低声唤了她一句:“过来。”

  ……傻子才过去。

  阮窈磨磨蹭蹭,就是不动。身后的人却仿佛失了以往的耐性,忽地起身,大步向她走来,施施然坐在她身侧。

  她看得呆了一呆,赶紧别开眼,恼怒地出声抗议:“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裴璋轻轻抿唇,黑眸里的水色愈发显得浓重而透亮。

  “你既想看……”

  “谁想看了?”阮窈涨红着脸打断他,“这本就是我的卧房……”

  他也不与她争,而是来牵她的手,又俯身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的话语也像是沾染了春夜里的潮气,低哑而多情。

  阮窈被他缠得没有法子,烦躁不已,咬着牙重重抬起手。

  屋角的烛灯再亮起时,月上三更,夜色仍旧沉沉地笼着。

  “你还不回去吗?”见他似是要安抚自己入睡,她又狐疑地问。

  裴璋听出话里的驱赶之意,没有出声,看了她一眼。

  对上这双微微一沉的黑眸,阮窈咬了咬下唇,敢怒不敢言地扭过头。

  被他这样一搅合,她好一会儿都睡不着,不断地辗转翻身。

  好不容易合上眼,阮窈又莫名其妙做了个梦。

  这梦并非是个好梦,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就朝裴璋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雀,眼睫不安地连连颤动。

  “可是做了噩梦?”裴璋温声道。

  他与她共枕,自然也未曾睡沉,此刻虚虚地环住她,伸手轻拍着她的背心安抚。

  回想方才的梦境,阮窈胸口沉甸甸的,目光也显得暗淡。

  “我梦见了阿爹和阿兄……”她低声道。

  自从被他掳走,自己便好似硬生生地与这个世间所分割开了。她迫不得已,只能被困于眼前人的鼓掌之中。

  前些时日,不过是夜里的半句梦话,转头就被他折腾了一通,千方百计也要迫她乖顺听话不可。

  一日复一日,她似乎成了他的珍玩。

  不必惊苦,不必颠沛。可代价……是她眼里也只能容纳他,再不能容纳旁人。即便那旁人,是自己的家人。

  阮窈很清楚这一点。

  从广陵的冬,到洛阳的春,她也再没有去触及他的逆鳞,好似当真甘愿于此,再不做半丝他想。

  然而此时此刻,或许是枕边人的温柔太过真切,也或许是彼此间爱欲缠绵久了,她竟生出几分本不该有的幻觉,下意识便说了真话。

  裴璋闻言,出乎意料地没有出声,随后又起身,将烛火燃了起来。

  见他眉目间难得露出一丝犹豫,阮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也不觉间攥紧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而是屏住呼吸等着。

  “此事本该早些便告知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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