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窈窕_小睡狸奴【完结+番外】(50)

  “阿娘,阿爹与阿兄如今生死都不知,你还记恨着那女子又有何用……”阮窈听得不禁有些烦躁,阿爹那外室再如何也隔了八九年,耿耿于怀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她止住了泪,神色忽而变得有几分肃然,“阿窈,你如实告诉我,你一名孤女,是如何平安无事到洛阳的?”

  阮窈自然清楚阿娘的话中的深意,她只得含糊着说道:“有一位好心人见女儿孤苦无依,这才施了援手。”

  “好心人——那想必是个男人了。”祁云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更是颓丧。

  她很快想到裴璋,心意更是烦乱,焦躁地低声说:“阿娘,我没得选。”

  祁云定定地看着她,手指几乎快要点上她的额头,恨声道:“既是个男人,又一路带着你,我瞧你这模样也不像在外头受了多少磋磨的,想必他也并非穷苦人,你为何不叫他对你负责?”

  阿娘唯有她这一个女儿,如今阿爹和阿兄也不知道是否活着,约莫是将盼头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倘若将裴氏长公子的大名告知阿娘,阿娘怕是嘴都要合不上,兴许还真会允了她去给裴璋做外室这件事。

  阮窈只得扯了一堆漫无边际的由头去应付她。

  祁云听得无望,转念又想到曾经与谢府的亲事,愤慨不平地说道:“我听你姨母说,谢应星原是不应这门亲事的。谁想宫里那位裴昭仪在圣上面前说合,这才引得圣上出言指了官媒下来……”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阿娘的絮叨,继而猛地怔愣了一下。

  “裴昭仪?”阮窈面色发白,“是裴氏的人?”

  祁云幽幽地叹气,“裴昭仪是如今裴氏少主的姑姑,向来最得帝宠,可我瞧她也真是多事的很……”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好不愤慨。

  阮窈却久久不曾吭声,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40章 除他以外,她又还有何人可求

  某种似曾相识的古怪感沿着她的后脊骨缓缓攀爬,直至将她整个人都浸透。

  若说起沈介之,或许她还可以含糊自欺几分,可这一回,任她再愚钝也无法听而不闻。

  “深宫之中的事平民怎会知晓,阿娘可莫要胡乱说话……”阮窈的指尖紧紧掐着衣袖上粗糙的花样,有意问了句。

  祁云闻言瞪了她一眼,“你倒还教训起我了?且你姨母怎会乱说……“她压低了嗓音,“这话正是从谢夫人那儿得知的,何来作假。”

  阮窈闻言面色发白,再无了安抚她的心思,一动也不动地僵坐着。

  此事因惊马而起,少说也有大半个月,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裴璋将她的过往全查了个一清二楚,也不知是从多久前便着手要断了她的缘分。

  如今她与谢应星不能成眷属不说,反倒还连累了他,莫名被人强许了一段本不愿要的姻缘。

  再想到自身如今的境况,阮窈喉间就像是卡了根刺,灼得她坐立难安,却又偏偏无法启齿。然而裴璋心思阴沉,实在是个卑鄙的小人,她这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还算计了自己多少。

  简直好似蔓延的藤蔓,不知不觉便被他缠了个紧……

  阮窈从前心心念念,只想回到洛阳,再去寻自己心上的人。眼下千辛万苦才达成所愿,新的烦忧又立刻扑了上来,甩也甩不脱。她还来不及觉得欢喜,紧接着又生出绵绵不断的懊悔之意。

  那时瞧着裴璋人如清风霁月,又有着令她眼热的权势,却忽略了他的手眼通天不止是对旁人,亦可以用来对付自己。

  “阿娘……”阮窈坐直了身子,忍不住说道:“我们离开洛阳吧。”

  祁云闻言吃了一惊,随后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说什么糊涂话?离了洛阳再去哪儿?”

  “我们可以去弘农郡投奔伯父,”阮窈心念急转,硬着头皮想要劝说祁云。可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十分唐突,只好绞尽脑汁东扯西拉。

  祁云听得云里雾里,直摆手,“你那伯父素来瞧不上我们母女,我们又岂有上杆子自取其辱的道理,便是去了,怕还不如就待在这儿舒坦。我且问你,事到如今,你和谢家那小子是作何打算……”

  阮窈再焦急,也只能悻悻住了嘴,蹙起的眉却没有半分舒展。

  如今她们母女无处可去,想哄得阿娘就这样离开洛阳,只怕是痴人说梦。

  所幸温颂信了她的话,眼下即使只是为了摘干净自己,也该尽力瞒住裴璋,不能让他知晓二人合谋之事。

  而她也要想个法子,再为自己寻些别的倚仗。

  谢应星不能娶她为妻,更无法做主自己的婚事。倘若事情真到了最坏的一步……他护不住她。

  阮窈觉着嘴里发苦,像是误吞了一大口苦胆,却吐不出,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肚。

  *

  徐府门前冷落,姨母也病了有段日子了,阮窈却连姨父的影子都不曾见到过。

  阿娘私下同她说,姨父徐柏人到中年,反而春心大动,不管不顾地硬要与一名女子厮混,早在别处又置了处居所。

  而表哥徐越仕途也颇为不顺,后来又不知从何处沾染了一堆世家子的毛病,整日饮酒赋诗,不愿再受朝堂的拘束,府中事务也多是嫂嫂丽娘在操持。

  阮窈最是瞧不上这种空有满腹诗书,却半点实事都不干的男子,他自己倒是自在了,琐碎的柴米油盐却一应甩给妻儿,令人鄙夷。

  她心有余悸,起先也极少出门,总是烦忧自己会被裴璋给寻回去,故而谢应星来寻了她几次,她也不曾见。

  这般静悄悄地过了些时日,阮窈才逐渐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谢氏与汤氏的婚期愈发近,她虽说想得极为通透,却到底有着几丝伤怀,还时常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安抚阿娘。

  她一腔心思全然都在自己身上,却不想表哥徐越先一步出了事。

  他夜里与那些纨绔痛饮,醉得昏昏沉沉,五更天才酒醒,便被原本做东的主人家扭去见官,硬说他偷了财物,人赃并获。

  姨母和丽娘的眼泪几乎快要流干了,又唯恐他在狱里受苦头,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寻门路求人。

  依照大卫的律令,偷盗罪虽不至死,但人要想出来,怎么也得脱层皮,若是罪状重者,配去外郡也是有的。

  祁云十分震惊,阮窈却眼皮直跳,只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怎的太平日子在她这儿就是长久不了,好端端遇上这种变故,她们母女俩的处境也只会愈发艰难。

  这日,她正瞧着母亲出言安慰嫂嫂丽娘,守门的仆妇忽地匆匆忙忙跑进来,“夫人,城南段府请了媒人上门来,还携了好些朱漆木箱……”

  阮窈并未听说段氏,愣了愣神。

  “媒、媒人?”祁云张着嘴,很快回过神来,面色瞬时大变,再顾不上丽娘,急步就朝外走。

  阮窈跟在阿娘身后,心中也隐隐浮起一股颇为不妙的预想。

  *

  洛阳的冬来得要比江南早,而今霜降已过,时气也越发冷冽了。

  裴璋去岁正是此时去的广陵,今年的旧疾却来势汹汹,连宅院都再出不得。

  医士如往常一般为他诊脉,随后微不可见地摇头,迟疑着说:“公子患此症已近六年,以往用施针与汤药予以遏抑,尚可延缓病情。可若再无解药……”

  见他闭口不敢再言,裴璋只神色如常地道:“但说无妨。”

  “小人无能,怕是……仅可再保公子两载。”医士声音很低,头也不曾再抬。

  “如此,便有劳你了。”裴璋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让人送了他离开。

  重风在旁听着,面色也不由发白,继而出了神。

  公子病了快六年,这治症的方子便也寻了六年,却仍无一丝音讯。

  若是老爷当年……

  “祁氏可松口了吗。”裴璋忽而淡声问了句。

  “还不曾松口,”重风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如实报道:“狱卒倒是说,徐越的妻子昨日去狱中探视,徐越得知阮娘子拒亲的事后,痛骂了数句辱人之语。”

  徐氏自徐柏离开,便只剩了个无甚用处的徐越。

  而段氏不论家中独子多么荒唐,门楣总是打不破的,不论是银钱亦或是权势,都远非徐氏可比肩。

  如今府中唯剩几名妇孺,且被逼得走投无路,即便明知段氏求亲十分古怪也并不愿深思,反而寄希望于将阮窈推出去便能消解祸事。

  并不出他所料,却也比他料想的更为滑稽。

  裴璋缓缓饮下苦药,眉头也未曾皱一下,捏着碗沿的手指却不自觉紧了紧。

  阮窈为何会遇此劫难,她自当心知肚明。

  她用花言巧语欺耍过他之后,便又毫不迟疑地背弃他,自己如今留得她一条命在,已算是留情。

  且她贯来最会温言软语求人,而如今除他以外,她又还有何人可求。

  “公子已有一段时日不曾回过府中,老夫人方才又打发人来问了几次,公子明日可要回府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小睡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