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过晚饭,她问宁北可不可以带自己出去转转。
肖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过那个咖啡厅,过去宁北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到假期他都会在里面弹钢琴。她总是能在那里找他,店老板都记住了她这个小屁孩,笑呵呵地管她叫“宁北的小女朋友”。
后来,昆市市区的地价水涨船高,咖啡厅无力维持经营,老板把店盘出去,买下它的,是宁北。
那架漂亮的三角钢琴如今却不见了。
肖茉隐约觉得,是宁北自己不想再看到它。
咖啡厅如今生意还不错,周六的晚上,坐了不少人。店里请了驻唱歌手,就坐在那个曾经放着钢琴的位置,手风琴拉得优美动听,他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店里的领班看到宁北,殷情地出来迎接,本来想安排一个安静的隔间,肖茉非想看热闹,说手风琴拉得好听,要坐在大厅里。
“随她去吧。”宁北略略扫了一眼店内,看到角落里,正好有个空桌。
落了座,肖茉在他对面合上菜单,问:“我可以喝一点酒吗?就一点点。”
自从宁北接手了咖啡厅,这里也提供鸡尾酒,而且调得相当不错,宁北用丰厚的薪水换来两个调酒师屈居在这小店里,这是生意不错的原因之一。
出乎意料的是,宁北点了点头,只不过他没问她的意见,自作主张替她要了杯度数很低的莫吉托。
酒上桌后肖茉喝了一口,那喝起来凉凉的,里面放了冰块和薄荷,除此之外,跟金桔柠檬很像,几乎没什么酒味,看来调酒师很能领会宁北的意思,明显克扣了朗姆酒的量。
肖茉轻叹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宁北手里的马天尼,说:“我想坐你那边。”
沙发虽然是单人沙发,容纳两个瘦子倒是绰绰有余,宁北往里让了点空位,她便起身,坐到他的臂弯里。
“你这里有一块苹果,我可不可以吃?”肖茉倚着他,手指指着他的高脚杯,晶莹剔透的杯沿上卡着一块新鲜的青苹果。
宁北当然看出来她想什么,没有同意:“这酒度数很高,你不要碰。”
“宁北你总说我已经不小了,”肖茉没撒娇也没闹,很平静地笑了笑,“但你其实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她手伸过去,慢慢摩挲着杯壁。宁北听了她的话,心里还是起了些波澜,便没有制止。
酒难喝,只是入喉的一刻,苹果的清香与热辣辣的口感伴随着晕眩而来,她的感觉很好。
宁北冰凉的掌心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悠着点,小茉莉。”
一口就让她上了头,她的脸颊变得又红又烫。
肖茉却还觉得不够,她心中还是有胆怯和迟疑,再次端起了酒杯。这一次宁北替她托住了。
“不要喝太快。”宁北看她的表情很痛苦,帮她拿开杯子,她还是呛了两下,涨红着脸咳嗽。
他觉得怪好笑:“你逞什么强呢?”
拍了一会儿背,她的咳声渐渐止住,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水雾。
“怎么突然想喝酒?”宁北的记忆还在,想到便说起来,“我以为你是想吃这里的芝士蛋糕,你要吃吗?”
她最喜欢的这家的芝士蛋糕,厚厚的重芝士上,点缀着蓝莓。宁北在接手这家店以后,让人把菜单上的甜点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他还是让人送来了一份。
芝士在冷柜里放了一天,冒着凉凉的寒气,宁北用叉子在切片尖上切出了一个横截面,仔细地叉起来喂她。她应该先吃点甜品的,上来就喝两大口烈酒,谁也受不了。
宁北想得没错,肖茉此时已有些神智不清。
她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实在不像什么样子,好在这里灯光故意调得昏暗,他们又是在角落。她推开送到嘴边的叉子,问他:
“宁北,你为什么这么疼我呢?”
她不吃,宁北自己吃掉那一口,倒不是那种讨厌的甜,味道馥郁而缠绵,就像她这个人。
“因为我爱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得不依不饶。
宁北转头看她,她现在的样子如此脆弱,他只能一再迁就着,算了,算了,她想知道什么他都会说。
“很久以前吧,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其实宁北不愿意回想起二十二岁之前的时光,因为那些年月里无忧无虑的美好事物,都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只有肖茉是个例外。
那大概是老天对他心生怜悯,高抬贵手。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
“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吗?”
“嗯。”
宁北把她扶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而他的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坦然:“小茉莉,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什么?”
肖茉真正伤心到极致的时候,从来不哭。
哭向来是她的武器,而她此刻无欲无求,没有一点斗志。那些同情、怜爱,她统统不想要,这对宁北不公平。
肖茉的声音凄凄又切切:“我爸爸他……”
她刚说出几个字,他忽然把桌子上的酒杯又拿起来送到她唇边。 “再喝一点。”
一整杯浓烈的马天尼全都进了肖茉的胃,她头晕得睁不开眼睛,思绪也变得模糊,没有力气去思考为什么,不让她喝的是他,灌她酒的也是他。
肖茉只觉得浑身都很热,宁北却还用风衣裹着她,抱她出了门,上了车。她躺在他腿上挣扎着,把衣服丢到车里的毯子上。
他把她抱回去,低声说着什么安抚着,她听不清楚,揉着脑袋抱怨:“头疼,疼……”
原来喝多了酒会那么难受,肖茉沉浸在钻心的头疼里,却觉得这样也好。
车开开停停,肖茉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朦胧中被抱在怀里,热毛巾擦拭着她的脸。
肖茉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宁北,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喝醉了,以后再说吧。”他本来猜到她要说什么,并且在等她说出来。
然而她话到了嘴边,却让他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他不能让她说,慌张地灌了一杯酒下去,看着她不省人事,才松了口气。
而这会儿看到她眼神迷离的模样,宁北又改变主意了。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爸爸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
她果然知道了。
宁北看到她伤心欲绝的脸,又替她把脸擦了擦,像是想要把她的痛苦也一并擦掉。
“是这样的。”他问她,“小茉莉,你都知道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又要放弃我吗?”
酒后吐真言,在她身上是不是这样呢?
肖茉没有回答。
宁北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昏睡,不禁苦笑,他这是自寻烦恼。
肖茉再一次睁开眼睛,是冷醒的,她躺在床上,宁北的脸在上方,他面无表情,一件一件剥她的衣服。
好冷,好冷,肖茉哆嗦着,忍不住抱住自己空荡荡的上半身,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我想洗澡,宁北,我冷。”
“等会儿我会帮你洗。”他伏上来,“很快就不冷了。”
他似乎在希望她永远不要清醒。
酒精麻痹过后的身体,感官被放大了一遍,欢愉也比往常强烈了几分,肖茉在颠簸中细细碎碎地呻/吟,几次想迎上去吻他,都被他一把按了下去,她不解,锲而不舍地又抬起头,想要个吻。
宁北加重的力道让她又往后倒。
彻底醒过来已经是早上。
宿醉过后头痛欲裂,她隐约只记得后来宁北要得太激烈,让她晕了过去,迷糊中他抱她去冲洗,她被他揉捏着,听他说了很多下/流的话。
那也许只是做梦,肖茉回忆着那些话,涨红了脸,把被子蒙在头上。
而那份羞人的甜蜜却很短暂,只持续了几秒,她便想起了自己喝下那么多酒的原因。
宁北已经在收视东西,往车上搬,今天要回沪市。
肖茉胡乱套了件他的衣服出来,他扫了一眼,去烘衣机那里翻出她的衣服:“别着凉。”
她换好衣服,牛奶也热好了,面包片两面煎,蛋黄是恰到好处的溏心。肖茉忐忑不安地吃,听宁北问她:“能跟我的车回去吗?”
肖茉点点头。
她还是忍不住提到了起来:“宁北,昨天晚上……”
宁北说:“昨晚你喝得太多了,说的全是糊话。”
轻而易举打发了她。
他俯身抱起小小茉,把它往航空箱里塞,准备拿上车。
肖茉感觉自己人过得稀里糊涂,却也无可奈何,宁北大概有意在引导她装傻。然而,这种事不是装傻才可以解决的。
“你确定我说的是糊话吗?”肖茉在后面叫住他。
宁北没回头,轻声说了一句:“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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