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87)

  手一拽就扯紧陆斜袖口往院中拖。

  陆斜明白意思的。

  陆斜垂目瞧祁聿动作,翻腕反握住他手腕,顺势切把他的脉。

  祁聿脉弦而涩,沉取若有若无,气机郁滞、气血不旸,还有些血虚。

  一夜紧张忧心后,他身上又有些起热,这个疮疡症状竟然还在,到底是伤着哪里了......祁聿怎么这么敢硬扛。

  “干爹又想帮我挡灾?”

  祁聿脑袋昨夜磕得青紫,现下又在出热,今日还想如何扛着。

  他不想祁聿因自己受不该受的刑,他敢去斩李卜山自然是替自己圆全过。这份心他受了,但实没必要......

  陆斜瞧着他微散的披发是自己亲手所挽。

  提唇:“干爹回去休息,我自己去请罪就好。殿下一会儿就来,我当真无事。”

  自以为是!

  祁聿将将掐眉,额心便被温热手背轻抚。她神迷魂失阔退一步,却没退尽陆斜动作范围。

  陆斜声音里听不清期盼:“你如此护着我,真当恩人之子对待么。我怎么觉得你不尽是?”

  这话意思是要说什么,将她也强摁‘动情’上不可?

  陆斜是真混账,他晓不晓得他们盟过帖,此等大逆不道真是......是她没教好,硬把陆斜带偏了。

  祁聿抬头,陆斜眉眼舒展晶亮,等着她什么回答般。

  陆斜于她而言是很复杂的存在,但陆斜那种情愫祁聿自觉没有。

  她坦荡瞥眉,扫开陆斜的手:“我就是太子的人,我要替他在廷内护着你,你别想太多。”

  陆斜于太子、于日后天下是一道有重量的存在。

  他为人持正怀着诚挚,如果日后真做了廷内掌权人,海晏河清她参与不上也想期盼下。她自民间走上来,也想为明朝的百姓期想一二。

  陆斜一震。

  祁聿在司礼监这么多年,竟然私谒储君......还有,殿下为什么没同他讲过祁聿的事。

  祁聿略牵颈,视线掀落陆斜愕然中。

  “你找殿下,最终还是我救你,因为他能伸进来的手只有我。所以无论你从哪道犯浑作死,与你父亲的私恩、与忠主的奴婢,我皆不得不救你。”

  “早说你害我,你是真不知情境,尽给我惹麻烦。”

  话是在‘嫌弃’他,可祁聿声音中一丝怪罪也没有,反倒叫他听出无奈跟心甘情愿。

  传递的情愫挺复杂,陆斜反复嚼弄也没明白祁聿于他算什么。

  反正不是‘父子’,哪有相差三岁的父子。

  祁聿再次转腕将陆斜提掌下,“不要觉得我救你是什么旁的情愫,你是我的‘不得不行’。”

  “走吧,容你再害我一遭。我是真欠你的。”

  宫里诸般下场祁聿都无碍,她都能理解、也接受,甚至觉着稀松平常。毕竟这些年她就是这么一路行过来的,有无陆斜,她一直经历的都是类似。

  陆斜才是什么都没受过。

  她最喜欢四年前的陆斜,一张新纸,漂亮、愚蠢、听话、乖巧。

  现在没那时叫她喜欢,因为开始长脑子了。

  才扯着陆斜转身,身后气息哽动吐落。

  “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次?”

  这话刹住祁聿身形,闻声回头,看什么。

  陆斜另只手轻轻摁她头顶,随后齐齐比到他肩上,扬着音:“看到了么,我长大了,并不需要你护着。我不是当年只有十六、身无职务毫无抵抗的‘傻子’。”

  “我长大了,祁聿。”

  请你正眼看看我。

  她看着陆斜比到肩头的动作,跟严肃非常端正想证明自己的模样,眼底殷切火热。

  祁聿:......

  陆斜叫她什么?

  祁聿‘嗤’声:“以下犯上。跟我去,用不着你自证这些。”

  陆斜还想驳他。

  祁聿曳眉先一步断他话:“还记得我说你精贵么,请你在我这里秉持‘精贵’二字。我也说过,你能站起来我会护着你,至我死都护着你。”

  这种说话同‘长大’的陆斜劝不动,余下的难言之隐她也张不了口。

  她换种形容:“给个机会叫我还下你家的恩?”

  她与陆家有许多还不尽的恩情与歉疚,死人债好偿,活人债难清。

  所以当初知道陆斜是陆詹事儿子,她是想杀的,索性日后一命偿一命便罢,陆斜没死成才叫她作难。

  陆斜看着此刻情切意真的祁聿一时失措、为难。

  敛眸扬开祁聿动作:“欠着吧,你最好欠我一辈子。”

  祁聿提眸愠怒地瞪他,一派飞扬明媚之姿,正想斥他不听话。

  陆斜笑笑,松半分肩佝颈:“你看我处理一次事试试,我受不住了供出你行不行。”

  “你该教我护住自己,而不是藏在身后。教教我如何处理事情吧。”

  他乖觉声音有几分撒娇慢哄的意味。

  倒没见过还要哄着旁人让自己送死的,陆斜挺会给自己找教材。

  见祁聿目光难得松半分,陆斜恰时张口:“祁聿,你做我的退路吧。”

  他也舍不得祁聿站他身前受那些本可不受的苦。

  陆斜陡然怜惜的声音惊得她胸腔泛麻,慌得有些抗拒这样逼近的陆斜。

  退路就大可不必,但陆斜确实要学些东西。她喉咙囫囵出个腔勉强算应了,瞥眼陈诉还未跪到院中。

  祁聿心底掀动,问:“李卜山,真是你斩的?你为什么突然抢了刽子手的活儿。”

  陆斜真跟李卜山无冤无仇,能链接上的......只有自己。

  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了,怕陆斜张口说些混账。

  她恓惶地抬手推顶额角:“我头疼先回去睡会儿,屋中等你坚持不下去了叫我。”

  想到老祖宗,她依然惊悸漫身。

  看着祁聿翩然转身浮飞的衣袂,紧绷的脊梁几许张皇狼狈,有些逗人。

  掐睨着他背影,祁聿怎么敢问不敢听。

  陆斜扬颈闷声笑,一向正经周全的人也有如此一面,饶有风趣。

  这事过后他要抽空去问祁聿身上到底伤在哪里,为什么近三个月里他摸到数次热症。身上有病他没感觉难受吗,还是熬的习以为常了。

  瞧着祁聿进门,凝重神色消失在门后......

  陆斜眼底翻上的戾深重又死沉,将温着祁聿的神色浑换了个彻底。

  松肩,扭动右手手腕,他都没来得及告诉祁聿李卜山脑袋多好砍,轻轻一刀就断了。

  不是案子瞩目,陛下要速速结案定民心,才不能叫李卜山死的如此松快,真是便宜他恶贯满盈竟如此舒适收尾,老天不公。

  第71章 重病那时......我是什么样子?……

  李卜山死了,她心底负压近乎清空。

  门一阖上,周身紧绷的神智荡然绝迹,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到地上,肩胛失力颓贴在门板上。

  脑袋重重磕上去,额头短促一疼,她咬着袖口呜咽声,随后胸间无序起伏至闷停。

  刘栩如何斥责陈诉、陆斜,她只隔着一层门板,却什么也没听清。

  半响抽气觉得心口越来越胀涩,也有些头晕目眩,隔门叫人去老祖宗那里请示为她请次医。

  才下吩咐,转瞬便有声音落门外:“秉笔,奴婢还未到门前,老祖宗便让奴婢回来,不见您。”

  她这才听到院子里在行杖,力道下的有些狠,这是将人往死了打。

  祁聿再缓片时气息,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贴靠着门拔了木闩。

  一掌拿住那人臂膀:“扶我过去。”

  刚从门上起身,膝头一软两手抓着人才没彻底跌地上。踉跄两步实在走不动,她就地坐自己门前两步台阶上。

  那头刘栩瞧见素清身形趔趄不稳,步履虚浮无力。

  赫然起身,刚动步要朝那边走,步子却又狠狠收回。

  祁聿远远眺视去,只觉心慌的厉害。

  这病来得急,就趴门上难过了会儿,人就有些神志不清。还想着接了陈诉东厂的令,去诏狱行上林苑监的案子......

  她支手撑着额头,“再去。”

  浅浅看眼院子,陈诉、陆斜正刑凳上受着打。

  前头一人直接伏地,身下尽是血,后背衣裳浸透了血,脊柱该是打断了,腰脊直接凹下去好大一块。人应该已经被打死了。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人是谁,应该是刘栩放李卜山身边陪侍的,叫她跟陈诉一道哄走。

  现在死这里,刘栩就知道李卜山受刑的事儿了。

  听祁聿吩咐,这人看老祖宗森然狰狞面目肩胛恍颤两下,拎着心再去。

  这次他安恙走近门前,刘栩恶怒,心思百转后怫然张口:“他怎么了。”

  “秉笔身上烫得很,该是起了高热。脸色也不大好,颈侧青筋绷了些,瞧着像是还有心悸状况。”

  “秉笔求老祖宗请医。”

  话才到第一句刘栩心便拎紧,可想着李卜山被他日日打断骨再接上,还用冰夹着,一股切齿痛恨便不想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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