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59)

  “数十年来我手上捏人把柄都是要命的,这么无耻的还真是新鲜。”

  “陆斜,连我也敢言语轻薄,你可真该死!”怒目切齿恶狠狠杀他一眼。

  陆斜受力栽翻出去,衣裳十分不雅的脱落大半,外袍、里头搅在一处挂肩胛下,半张脊背瓷白刺目晃人眼。

  发髻也有些松散,溜了几缕扫在脖子里,黑发衬着雪肤,加他迷离恍惚神色愕然,简直惊人。

  陆斜四下茫然看看,似乎酒醒了些。

  干咳声遮掩眼下不堪,速速将衣裳拉扯好,慌慌撑地朝她跪直,身形还因醉意颠倒摇个没完。

  胃里酒水翻涌叫他难受,撑着地的手顶摁住胃,压压嗓子里的灼烧。

  “我错了,干爹莫恼,我回去,我回去喝了那坛。明日,明日我来领罚......”

  他想爬起来,但撑不稳地,起下就跪回去,再起再跌......

  嵌了酒色的潮红积在他喉结处,带着他脸上红一道颓靡又触目惊心。

  陆斜真绝色,一男人长成这样真让人乍舌。

  祁聿瞥眼时辰,黑着脸看陆斜放浪形骸的淫。荡模样,死死咬牙:“不是我要去值宿,今日饶不了你!”

  两步阔出门,瞧见院中想聚拢又不敢上前瞧热闹的人,环视一眼全都佝颈。

  她压嗓沉声:“你们一个个是死的,放他进来冲撞我。”

  一圈人跪下伏地。

  “将陆随堂请去护城河醒酒,灌饱了再替他将酒水吐出来,剩下半条命拖去文书房。”

  话喝完,不等人应‘是’,她挑步出了直房,朝文书房去。

  陆斜长长吐口气,塌下肩,两手将脸搓把。

  笑了声在掌心里。

  祁聿这是怕刘栩回来弄死他,特意吩咐人照死里处置番来护他......留他半条命,祁聿对他还是有心的。

  然后陆斜被秉笔直房的人一路拖护城河边上,将他往水里摁,确实喝饱在濒死间被人一顿拳打脚踢,硬生生逼他将水尽数反呕出来。

  他索是连挣扎也没有,就让人揍,越惨越好,不能辜负了祁聿这番维护之意。

  等他半死不活被丢文书门前时,陆斜艰难眯条缝,瞧见祁聿还在院中看书,半响都未朝他瞥一厘......

  他伏地碎哼两嗓子痛苦。

  祁聿清清淡淡吩咐:“挂廊下,曝晒三日。”

  陆斜:......

  这事没多久就传去了趯台,掐算日子知道谁要回来,她若无其事继续处理每日事务。

  等李卜山回宫,首先去看以下犯上的陆斜,眼见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下算是半宽。

  老祖宗听闻陆斜这遭,在趯台气得迁怒旁人,生生将一人腿给打断。

  李卜山瞥床上受了暑气昏迷不醒的陆斜。

  这人早年虽与祁聿不清不楚暧昧不明,但这次回来确实悖逆了祁聿。

  还活着估计是因陆斜乃老祖宗提的人,祁聿给老祖宗脸面,不好叫人彻底弄死。

  祁聿惯对司礼监桌上诸位都明面客气,阴手都在下面,谁没被他坑害过。

  陆斜这遭放肆,八成活不过多久了......

  人还没从陆斜房里离开,就一内侍慌张来报:“祁秉笔被华盖殿匠人以利刃胁迫,叫随堂去谈判。”

  李卜山第一时间蹙眉,祁聿被人拿住?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瞧着这名内侍冷晒:“找我?”

  李卜山四下警惕番:“我刚回宫不过两刻,哪个贼子能晓得我会回宫,然后这么巧此刻劫持祁聿叫我去谈判。”

  李卜山漠然看眼陆斜,心下盘算,冲着床上温煦地笑出声,再狠狠压嗓。

  “这不会是你们父子二人给我备下的死路吧。”

  “今日我若出个好歹,陆斜,你自己洗干净脖子将头捧给老祖宗,然后你们陆氏往上一十八辈,自有人将其挫骨扬灰抛于野地。”

  脚下不得不朝华盖殿去,祁聿真在他眼皮底下出事,老祖宗自然也放不过他!

  他一路心里拎不清这是番什么动作,祁聿瓮中捉鳖?

  待一脚踏进华盖殿,遥遥就看见祁聿从袖中抽出刃翻手捅进那人脖子里,那人架祁聿颈侧的刃也狠狠划下去。

  李卜山看得两眼一昏,心跳直接被掐断,朝身旁厉喝:“去找太医,快去!”

  他瞧不清眼下路,却连着阔步朝丹墀台上去。

  走近看祁聿跌坐地上,一手血红地捂着颈子。一道血痕顺进衣袖里,将亵衣染红一片,又一道血顺着指缝将他小臂再划道赤红。

  李卜山两腿发软,紧紧提口气,“你还好吗。”

  这不是他的局,是真有人挟持祁聿。

  第48章 事故儿子给你复述一遍

  李卜山一眼,随着祁聿巡殿的人、跟营建宫殿的匠人尽数跪下,丹墀台上、殿廊周围满是脊背。

  “说!怎么回事!”

  祁聿怎么就在华盖殿被人以刀抵颈要杀他,还有叫他来谈判什么。

  看眼地上这位匠人衣裳,是在隶内府内官监的住坐服饰。

  “此人上头管事的锁了,将薄籍一并送来。这是谁,怎敢当众胁杀司礼监秉笔!”

  祁聿坐地上、左手捂着血流不止脖子,疲倦掀眸望眼李卜山。他一派急怕惊悚是真,还有些掌不住局势的狼狈。

  她勉力嬉闹句,“也该我看你笑话了。”

  轻轻一声,李卜山瞪向祁聿。

  只见人脸色青白,额头冷汗密布,此刻祁聿肩胛都纤弱几分,狼狈万状却也一派从容。

  当真是天砸他头顶,祁聿也无所顾惮。

  祁聿袖口淤的色越来越重,职袍已然改换了另一道深色。

  李卜山眉头拧紧杀他一嘴:“失血过多一命呜呼的会是我?到底谁看谁的。”

  祁聿惯是不饶人,虽嫌他烦,李卜山终是担忧:“你与此人有仇?”

  这话问的,司礼监谁与人无仇。

  祁聿掀不动眼,朝地上的横尸看眼,声音低下去:“我仇家的多得去了,这人嘛应该没有,他就是想找管事的要点东西......”

  “不是去请陆斜了么,怎么是你?你几时回的?”

  李卜山这才回想当时叫报的内侍喊得是随堂,不是李随堂......

  体内一阵舒然,“还好我回来了,你儿子快被你弄死了。这天曝晒悬挂,他来才是送你一程。”

  祁聿不屑一顾翻白眼,对这句话中人物生死并不在意,甚至懒得听到。

  李卜山心下愈发安定,这样老祖宗便不会发疯。

  身上渐渐在这等烈日下发寒,她孱弱哽了下嗓要说话来着。然后掌心大把热血涌到袖子里,将话强塞回她脏腑里去。

  总是想出点声,就轻轻‘嗯’了个腔。

  当祁聿的血顺着手肘浸湿衣裳滴落到地面,李卜山先疯了。

  赤红着眼朝身旁人就是一脚:“太医呢,去请,不来就锁了押来。”

  祁聿真出事,今天在这里的人没一个跑得掉。

  陆斜紧赶慢赶到

  华盖殿,远远见祁聿一手鲜血淋漓地捂紧脖子,人踉踉跄跄身形摇摆,李卜山‘好心’一条膝撑住他后背。

  他一时恨自己身子差劲,怎么就晒三日便晕了两天不醒。

  方才是李卜山杀意愈盛将他惊了惊,醒神才听闻有人持刃胁了祁聿性命。

  他一路也在奇,祁聿一柄薄刃将自己护得好好的,怎么有人能劫持得了他。

  转念想祁聿也是个普通人,如何又胁不得......

  他速步朝丹墀台上去,才行到殿庭中央,突然一道旱天雷毫无预兆划开天穹,击上华盖殿未封的殿顶上。

  劈里啪啦木料断裂声响彻整个殿庭,从殿顶簌簌朝下跌掉梁木、琉璃片,滚溅的丹墀台上四处都是。

  一时间华盖殿地动山摇。

  无数人尖叫嘶吼冲在摇摇欲坠华盖殿上、盘旋升空,整个殿宇都是惊慌失措的。

  还好因为祁聿被掳胁,上头作工的人都到了地面,伤亡可见的减少。

  李卜山一把拎起祁聿后颈衣裳就将人往丹墀台下拖。

  祁聿一阵无语,用力抓紧自己还在冒血的颈侧,刺疼沁进皮肉也只让她浅浅挑眉。脚下随着李卜山动作颠簸几步,要摔不摔之际她又借着颈后力道朝前趔趄。

  身旁人急急搀扶护着二位朝下走。

  一顿手忙脚乱的狼狈。

  只是一道雷,造成的影响也不太大,不过一盏茶时间整个宫殿便歇了动静。

  待所有人稳住身形,只有逆向而来的陆斜一把扣住祁聿肩胛将人提住,再劈手斩开李卜山拖扯祁聿后领的手。

  两道动作瞬间化开祁聿颈子的窒息。

  “你是要杀了他吗!”

  李卜山看眼祁聿,脸都微微青紫......还有口气。

  陆斜来了就好。

  “你先照看他,我去查看殿宇情况。”他甩开两人就往殿台上去。

  暑晴烈日旱雷响得奇诡,不是好征兆。

  今年本就酷暑难耐,好几个省受了天灾,陛下上月已发了罪己诏,此刻旱天雷一降,怕是流言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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