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114)

  “我自然要受旨。”

  她往牢里走,挑了间离刑室最近的,踢脚木栏:“我属意这间,开门。”

  程崔:......

  真受旨的话昨夜怎么没在牢里,诏狱还叫他挑起房来了。

  他示意人开门,祁聿略塌肩人就翩然走进去,落锁时祁聿脑袋勉强卡木栏上。

  “将人提来我亲审。”

  祁聿行事、身份本不该下诏狱,这里都是有来无回的死刑犯。

  按道理该去内廷东厂狱里,再着督察院监审。可他自己就是东厂掌事,提刑部也够不上刑法,就扔这里来。

  东厂跟镇抚司也算裙带关系,扔过来就是放水做样子。

  祁聿每回来都跟大爷样,真是怪哉。

  程崔看着手上公文,对身旁不敢动的人道:“照公公吩咐办事,看我做什么。”

  刘栩一听陆斜来报祁聿重病,放了手中事务便去御前跪求陛下,问能不能早早私放了祁聿。

  明知现下时机不对,可刘栩还是软语求了好大一通。

  建成帝丈量局势,可还是容不得刘栩这样跪,将关祁聿十天改成四日,允他再关两日就放回来,让刘栩先带着太医去诏狱看看人。

  刘栩着人带路诏狱,入眼看见的便是清姿如玉身姿伏在膝高的小桌上吃面,他门外正杖着人。满室是塞了口怆地呼天的惨哭嚎叫,但祁聿挑着面置若罔闻。

  旁边地上一个昏死过去的人,脊梁上全是血,便是不死,也半死不活。

  活脱个奇谲场景。

  伴着诏狱诸般难闻气味,刘栩觉得太阳穴顶得发涩。

  祁聿看见人,扬声:“翁父。”

  她拿筷子指门,立即有人开锁。

  刘栩伸手接过给祁聿带的衣裳食篮,垂脊进门。

  她住惯这等污秽之地,刘栩却是数年间少踏足。

  祁聿解了披风铺桌旁,邀人同坐。

  咬口面,扭头问:“今日我能回么。”

  刘栩看着挨凳上他的衣裳,深深望进眼里,拨了衣袍坐下。

  打开食篮端出几道菜,将碟烩鸭丝推祁聿面前。

  “回不去。”

  祁聿夹筷子鸭丝丢面里,‘啧’声。

  脑袋伸过去:“我昨夜起了高热,现在还没好,再住几日回去就该起不了身了,之后能放我两日假么。”

  刘栩看着递来的脑袋,祁聿这是要他摸?

  他抬手,祁聿没退,他气息浊下,手背直接探过去,是还烫,可见昨日病得多重。能听见肺重但不见咳,该是还好。

  刘栩着迷手上烧炽,忍不住地蹭了蹭。

  祁聿这是烧糊涂了,还是在给他什么甜头。

  “闫宽送的人你舒服了?是不是也要保他?”

  刘栩整条手臂僵住。

  他不喜欢祁聿打听这些污糟事情。

  “李卜山留下的东西不多,就他了,你给翁父留点念想?”

  可见刘栩知道闫宽做了什么。

  祁聿用筷子敲敲刘栩手,沾了他一手背面汤,刘栩此刻也干看着不敢擦拭。

  顺着祁聿筷尖看出去,这时他才听见外头鬼哭狼嚎的呜咽、已然求不出话了。

  仔细看下手的刑官,他们只打腰脊往上数第三节 骨头,听这声脊梁早就打断了。

  祁聿森冷声锋利如剑。

  “他宫门前杀人叫我背锅,那日若不是我行杖期间拦了几名行刑官,你知道闫宽要杀多少朝臣么,十一人。他要满足翁父心思,要我死,你叫我饶他?谁饶我呢。”

  真是叫人挑着好时机了。

  防住了陈诉、赵氏合,没想到还有更胆大的。

  祁聿将鸭丝搅进面里,素面一下沁起油花。

  “十一位东厂刑官不听我这个掌事的话下重手,随陪计报的刑官察觉有疑拦下的四个,剩下七位也想当众瞒骗。离得近我踹掉两个,才死了五位。”

  那日她当场拦刑杖,还有官员觉得她是作秀保命。

  “一共十八人不听话、与闫宽同流,人数不少啊......”

  她歪头看刘栩。

  “有翁父示下么。”

  刘栩蹙额,看着手上残汤,横眉。

  “我说的你信吗。”

  这话说出后他心中惴惴不安,怕祁聿一时不能明辨是非叫他受冤,刘栩不想背这种误会。

  他们本就隔阂深重,不能再误解下去。

  “你说我就信,我最信翁父了。”

  此间粗墙空壁落声,刘栩听他如此言语,心口涤荡说不出的热流,嗓子骤然绷紧。

  “我未曾示下,是他一人所为。”

  祁聿点头,低头吃口面。

  刘栩瞧见他颈后剐蹭的一片淤青、周围起了密密的血丝。

  她咬着面囫囵:“那你动了心思没。”

  这可是难得能弄‘死’她的好时机。

  刘栩看他肿胀的脸颊,神色蒙层晦暗。

  “动过。”

  祁聿‘啧’声,鼻腔重重出口气,“就知道你要忍不住了。”

  “闫宽这回不要命讨你欢心,你要保他么。”

  “是,你动不了他。”

  第93章 战帖陆斜,你杀我一次。

  这日天亮祁聿本就能回宫,他硬是拖到宫门要落锁才回,回来在老祖宗面前晃了一圈,脉也不诊,饭也不用直奔文书房值夜。

  从内落锁,刘栩也没法砸文书房的门。

  半夜祁聿高热烧的糊里糊涂,陆斜又爬窗进来伺候半宿,早上两人醒在一张榻上。

  早议祁聿看见陆斜进门,神色无意识避了避,抬手摸把腰间衣带。

  陆斜瞥见他小动作,脑中覆过昨夜种种,挑眉悄悄勾唇一笑。

  不过是给人散热擦拭强行脱了他两件罢了,一夜无事。

  今儿早议这张桌子座次排序诡异,闫宽占了赵氏合位子坐到祁聿对面。

  陆斜看着桌面有些喘不过气。

  再看祁聿脸上淤青,更是忿忿不平。

  凭什么闫宽随堂之身能坐秉笔的位置,四年前祁聿那般轻狂也没破这种规矩。

  赵氏合都不在意,祁聿更是视而不见。

  将一早文渊阁送来的折子梳理结果呈给老祖宗,几处要务述给桌上诸位听。

  桌上每位呈诉手中事务结卷,老祖宗该签的签,该用印的用印。

  议事最后祁聿开口:“庚合、许之乘、陆斜,你们将六部、五寺、十三布政司上半年所有事务核定叫他们做出来,回宫这么久了也该做好了,月底前放老祖宗桌上。”

  这些送去内阁核定、跟内阁共签还要时日,本该七月交,七月宫内外事故频发,耽搁挺久了。

  再延滞往年里走,整年的帐录就更不好做。

  祁聿看着手上笔录,轻斜抬头望向赵氏合。

  “赵秉笔,辛苦你将朝廷四处军中事务总览替陛下细看看,我们监里就你一人熟知军中事务。”

  “我去户部陪算这九月朝廷上下的用度。”

  闫宽没听到自己名字,桌上轻轻咳声。

  祁聿头都没抬。

  “你胆大包天行事自有度量,无需本督提点。还请闫随堂自行差事。”

  她从桌上捡了几本一会儿要行差的文书,“翁父,我昨夜高热此刻尚未褪尽,先去诊脉、用药,一会儿再有细商着人通知我便成。”

  在没有老祖宗散议吩咐下,她直接起身出门。

  闫宽在身后压怒喝:“老祖宗,他一点规矩也不懂!竟如此猖狂。”

  祁聿听着闫宽的话追上来,脚下顿也不顿直直朝外去。

  这人虽是李卜山带出来的,但比李卜山差太远。

  她要是猖狂,此刻闫宽根本坐不上桌,早被她下诏狱次日就随着那十八位一道打死了。

  “坐下,不管他。”

  刘栩瞧着那道风姿出门,望着桌上整理的一丝不苟的事务,心口渐渐煨把温热。

  祁聿没小性子就不是他了。

  陆斜余光量着人出门,收气屏息。

  光是指腹悄悄掐紧衣袍,随后松肩莞尔,祁聿才是自有度量。

  祁聿下招狱后,老祖宗近日宠闫宽宠得内廷皆知,甚至为他开了这回西厂擢选人的范围,将原本就陈诉跟赵氏合的机会分出去,扩至整个内廷。

  老祖宗朝陛下进言可往下拔擢,陛下也允了。

  虽然众所周知此例是为了闫宽所开,但十二监诸位掌事一时热闹沸腾。

  毕竟闫宽动了陈诉跟赵氏合两位权柄,能不能活到受封那日也未可知,可此遭众人也算是有微末机会,集体受益。

  回宫后祁聿日常养病办差,常忙得看不到人在何处,或者躲在秉笔直房,陆斜上门都叫人拦在直房外不让近身,事务全交给祁聿掌家呈递。

  且祁聿给的差事叫他行的偏远,陆斜更是没空近身。

  祁聿是故意与他疏远的。

  直到祁聿再次文书房夜值,他又去爬窗,薄刃刚插。进窗栓,一道轻轻的力固住里头。

  陆斜手立马不敢动,生怕划到里头的祁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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