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112)

  自己肯定是不能死,那就只能死旁人,可随意坑害无辜她也不愿,找个死囚是最好的。

  他心知祁聿这话也就出口的凶狠。

  陆斜坐他床边,“一会儿给你上药的死囚呢,你也弄死?”

  话才出口,陆斜登时就愣住了。

  祁聿找死囚给他上药,可不是上完就弄死......

  这到底是什么伤?

  他徐徐压身凑近,指腹轻轻拨祁聿下颚,一阵温润虽搅了他思绪。

  可陆斜强定两分心神:“干爹,你这私伤可真有秘密,真就是连儿子也不能知晓?”

  下颚被人挑逗一下,她刚正眼想发火,就看见陆斜放大逼近的脸。

  ......

  第91章 杀么祁聿来日的罪,他全背下。……

  “姑......”

  祁聿闻声轻轻拧头。

  身后女子哑然改口,细声细气:“公公,药上好了。”

  祁聿看眼窗外,虽是浓黑一片,但陆斜十有八。九在窗下。

  她将手递过去,“我

  脉象如何。”

  秀娘明白此人要问什么,细细替人探一番。

  凑近至她耳旁压低声:“男脉。”

  剩下那些发热、疮疡遗症,这位姑娘......公公可能并不关心。

  秀娘也不好奇这位女子靠五枚金针移成男脉做什么,也不生疑她女扮男装作公公何故,她只求所求。

  祁聿淡淡:“多谢。”

  背上那枚深扎的针叫秀娘拿镊子夹出来些,再逐一上了药。

  眼下脉象无碍,又能长保一段时日。

  秀娘二月入狱时她就注意过京衙这道案子,她能找着这么位会岐黄的女死囚也是天命眷顾。

  能算到西厂启复前后必会生乱,此人是为自己留的一道保命符。

  早在年初就替秀娘绊过一次行刑时间,保了半年还是用上了......

  秀娘将一盏几乎不亮的烛台放床头,伏地叩头。

  “公公说话可算,替民妇寻回孩子。”

  祁聿挑起衣带钩系。

  “我朝预谋杀夫处斩,已杀者凌迟。我知你事因始末失手有冤,可国律不可违,情在法外。与你、与本督性命,我救不得你命数。”

  “你所求祁聿必会践诺,寻到你一双儿女后我会寄养给云南一位姓冯的刺史家。他与夫人青梅竹马情深甚笃,明知夫人不能生育,多年来也未曾纳妾留嗣。”

  “如此他们一生无忧,你看可行?”

  祁聿将一柄薄刃递出去。

  小室漆黑,床头淡淡层烛火让这柄刃忽多出抹看不清的温煦。

  秀娘听闻扯袖掩面抽泣,狠狠磕两个头:“多谢公公大恩。”

  抬手捏过她手上寒气十足的薄刀,“倘若奴家死后公公毁约,秀娘会在阴司地狱候您大驾,奴家化作厉鬼也要教您不得好死。”

  说罢,一分迟疑也没有,抬手便将薄刃捅进自己胸口。

  秀娘身形很是漂亮的倒地。

  浓黑里祁聿看着地上辨不出颜色液体的扩散,抬手掐住额角。

  律法是秀娘真犯,自己没做推手,她只是将人生死时辰跟死法控了控,这条命算不到自己头上。

  虽然这些年身上背了许多,但总觉得还是能少一条是一条。

  一盏茶后,这人死透。

  祁聿抬手叩了叩床头木板,朝门外唤:“陆斜,进来。”

  窗下立马挑盏明晃晃的灯,光顺着墙走,门板下起层闪动火光,随后她明眼看着一只薄刃伸进来将门闩撬开。

  祁聿看得头疼,陆斜身上几手歪招真是在自己面前掩也不掩。

  祁聿费解。

  他一位大家教养长成的世家公子,怎么尽学了这些偷鸡摸狗的昏数。陆詹事半夜没从地里起来将他拖下去,真是有够疼爱这个幺子!

  陆斜随着烛光一道进门、入目。

  他进门看见祁聿床头那盏几乎没光的油灯龇目。

  祁聿小心到特意等到半夜才令此女子进门,这个灯估计连伤都看不全......从外往里更是一丝也看不见。

  陆斜朝外吩咐:“进来将人抬出去。”

  顺手将手上药篮搁桌上。

  看眼脸上略微精神的祁聿,陆斜多嘱咐一声:“好生葬了。”

  进门抬尸的衙役听到这话拧眉,一位京衙的下等死囚,还是位判了凌迟的杀夫的死囚,能死的如此轻松已是大福。

  还要好生葬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赶紧低头干事。

  陆斜看一人抬肩,一人抬脚将死囚抬出门,他追两步丢锭金子。

  “买副棺材,心口那柄刃是我干爹的,晚点还回来。”

  祁聿最讨厌他低声下气,陆斜嗓子一咬,故意软声哼:“多谢两位,余剩下的银钱请酒了。”

  祁聿听到陆斜身为随堂还与人打交道如此称谢,心里被拧了下的难受。

  如果陆斜是个完人,位列八品都不用与人如此吞声忍气办事。

  她看着陆斜,嗓子淤涩。

  摁口气,厉声朝外:“办不好便在此人身旁给你们自己挖两道新坑做坟。”

  再将声拐到陆斜脑门,“你滚过来。”

  陆斜心中怀笑,一下就满足地挺直肩胛。

  啧,祁聿日日都口硬心软,拿他真是太简单了。

  惯性伸手要合门,祁聿先声断他动作。

  “门开着,别叫老祖宗记恨你,你我不可在一室。”

  陆斜眉目一沉,将门拉得开开的。

  “老祖宗当你是小姑娘,还不能同人一室了。”

  他们同室过很多次。

  祁聿一眼瞪来,陆斜闭嘴。

  他默默将灯笼罩取下,给祁聿室内点火。

  “启复西厂的事,现在内廷忙杂。我入宫时日尚短,刚好你我有旧情又有旧怨,故而老祖宗叫我来伺候你。”

  “你病得如此严重,还是监里自己人照顾好。”

  祁聿蹙眉,旧情是什么东西。

  怎么陆斜总喜欢胡说八道。

  点好灯,室内烛光尽数笼祁聿身上,陆斜看着人一下就暖起来,轻轻弯唇。

  下午用了药,现在又治疗了番,祁聿是精神很多,就是脸上於紫叫人看得心烦。

  他从药篮再端碗退热的汤药,双手捧着走近。

  祁聿垂眉看人做作,一只爪子就能端,非要这个死动静。

  她单手接过药,在陆斜自然而然坐床边时抬手将他肩抵住:“把地擦了,血气重的我难受。”

  喝药从碗沿看陆斜青白神色觉得怪有意思,指腹将人一推,直接将陆斜推下床。

  仰药到一半还用下颚示意陆斜滚去做事。

  陆斜见祁聿有兴致整他,软嗓为自己求情:“我没做过,就别看我笑话了。”

  祁聿扬直的颈子咕哝汤药,细嫩肌肤起伏。

  许是受刑年纪小,祁聿看不太出来喉结。但那块软骨一促一促还是很灵动,陆斜看得嗓子也跟着涌动。

  随后别开目,扭头冲窗外:“打盆水进来。”

  陆斜自然没做过,她怎么会不知,就是突然想要份热闹。

  每回自己杀人,都是自己度过那段难熬时间、慢慢将诸般心绪化开。

  陆斜进门那刻,她突然觉得今日眼前能热闹点,燃一燃心上冰凉的死气。

  一碗药到底,搁手时看见陆斜在门前接过衙役递来的木盆,里头浸了条雪新的帕子。

  祁聿看着陆斜将水放血迹旁边,撩起衣摆扎进盘带里,蹲下身望着血半响,才抬手去盆中拧帕子。

  陆斜动作犹疑,有几分艰难,她正下出嗓叫人别做了。

  “你杀人杀惯了吗,我看你好像冷漠、又有些难过,不太像是杀惯的样子。”

  宫里上下都知道祁聿杀人不眨眼,凡是触怒没有不毙命的。

  今日的死囚本就该死,怎么觉得祁聿有几分不忍?

  随着陆斜的声,她张开的口顿时倒灌寒气淹了嗓,陆斜帕子沾到浓稠血里,一下就染红了他的的手。

  陆斜抬头看向床上。

  祁聿垂头看着自己腿上的被子,气息极其紊乱,人好似轻轻在颤,又仿佛很冷静地坐着。

  火光只叫他看清祁聿半张脸,但这半张神色里陆斜又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祁聿喉咙哽了声凉薄凛冽:“杀惯了,杀人于我而言游刃有余,我的局下该死者从未有活口。”

  她偏过头,紧盯陆斜。

  陆斜是唯一的例外。

  然后此人便像是她的命数、报应,总在身边阴魂不散,以一种她想象不到的方式向她索命。

  这话跟祁聿刺骨嗓音让屋内寒起来,陆斜颦蹙眉心。

  “无辜者呢。”

  也杀么。

  祁聿胸肺倏然阵疼。

  你就是无辜者。

  “杀。”

  陆斜摇头,他觉得祁聿不是这样的人。

  沾满血的帕子放清水里拧握,涮洗一番又去擦地板上的血迹。

  “所以你为了给自己报仇,为了杀李卜山跟老祖宗,做了很多违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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