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就不见吧。你早点告诉我，好歹让我准备个像样的礼物。我那天还以为儿子说有女朋友是看不上别人找的借口，问你也找不到人，你干脆住办公室算了，还回家干嘛！”
“礼物我已经想好了。”江弈枫支起身子哄她，忽而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动了一下，“江叙发消息过来了。”
“什么？”白琴一下坐起来，拿起手机。
江叙：【见人可以，就一点，她没主动说的你们都别问。】
……
-
第二天中午。
车上，街景在窗外倒退着往后走，路上行人匆匆，林向晚燥热难安的心被洒了把汽油，渐渐燃起了火，即将到来的相见令她惆怅万分。
在她的认知里，见家长算是恋爱中的结算点之一。
空气里的水分像被抽走，林向晚嗓子发干，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江叙的妈妈是以何种心态想见她。
是单纯出于好奇？
还是有其他更深的考虑？
她有点担心。
江叙抽空瞅了林向晚一眼，看到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男人眉尾微挑，眼神很暗，片刻后，松了油门，将车停在路边。
眼前的画面蓦然定格不动了。
林向晚迟疑地偏过头。
“可以反悔。”江叙握住她的手，声音很平静，“不想去我们现在就回家，我来处理。”
两人的手指绞在一起。她从不为做过的决定后悔，事已至此，更不想把麻烦丢给江叙一个人。
林向晚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江叙问。
他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很多时候最少的话最少的行为就能解决问题，没必要多费口舌，从学生时代到工作一向如此。更不屑于手把手引导、教学，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蛋，蠢货不适合留在他的公司，不适合和他交朋友。
紧张什么不言而喻，但江叙偏偏要问。
他不问，林向晚就不肯说。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在一起的时间里几乎从没主动对他分享过生活，对他的关心都是点到即止，不吃醋也不骂他。
这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你在紧张什么？”江叙说，“告诉我。”
他正经起来有点吓人，林向晚身体抖了一下，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江叙抓得很紧。
缄默几秒后，她低着头回答。
“…害怕。”
江叙：“害怕什么？”
“……”
林向晚这下知道了。
不管她换多少个说法，只要她不完完整整说出来在想什么，江叙就会一直问下去。搞清这点，她的心里居然莫名安定起来。
“我怕叔叔阿姨不喜欢我。”
男人的表情明显裂了道缝，到底是谁给她传输的别人会不喜欢她的观点？江叙忍住，这还不是最终答案，现在题才解到一半，他继续问：“然后呢？”
“……”
然后呢？
她也在心里问自己。
不喜欢她对江叙来说并不会产生什么后果，
可是她…会离开吧。
林向晚还在思考，思考怎么说，要不要如实全部说出来。江叙拧了瓶水递给她，举动从容不迫，像是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喝水的过程中，江叙没再逼问。塑料瓶空了一半，她握着瓶身，江叙握着她。
林向晚说出打好的腹稿，声音极其小：“我怕叔叔阿姨不接受我们在一起，我真的非常不想看到你们闹矛盾，我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江叙笑，她愿意说出来是个好的开头。
“什么？”林向晚对他的回话感到意外。
“想得太多太周全。”江叙靠过来吻了下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阿晚，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会不喜欢你。”
“……”
“我说过，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江叙语速很
缓，试图将这句话深深印进她的脑子，这不是第一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说。
末了他半开玩笑来了句：“我爸妈也是人。”
“……”
林向晚和他对视，脑袋空白，很快，“砰”地一声，他的话变成一束烟花在脑中炸开。
她这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算叔叔阿姨不喜欢她，
她也会努力让他们接受自己。
-
车子重新上路，林向晚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江叙一手提着礼物，一手牵着她往家属楼走。昨晚他和白琴说了，不出去吃，在家里她会更放松一些，菜式简单一点，但炒菜要多放辣椒。
这要求稍稍有点无理，因为他们全家都不太能吃辣。
到了一楼楼道。
江叙突然放下礼物，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
“有什么事都要记得告诉我好吗？”
吃巧克力会让她心情变好。
林向晚撕开包装，懵懂地点头。
“我喜欢你和我分享你的事，你的想法。像昨天，像刚才一样。”江叙仍牵着她，看她小口小口吃着，趁热打铁道，“成为恋人之前，我也是你的朋友对吗？”
如果因为这层身份，
让你有任何顾虑，
那就剥开它，仅仅把我当成朋友倾诉。
巧克力被掰开，发出一声脆响。
林向晚把她没咬过的那一小半放到江叙嘴边，弯着眼：“谢谢你，江叙。”
-
楼上的白琴在卫生间窗户旁站了许久。
这是家里唯一能看到医院停车场的地方。
终于，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开进她的视线，等车停下，她看到江叙和林向晚一起走过来。
“弈枫！来了来了。”
江叙比昨晚说好的时间来得晚了一会儿，他们饭做的早，先做好的已经有点凉了。江弈枫正在厨房重新热菜，听到声音，火速把菜盛出来，放到桌上后跑过来，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高高瘦瘦的，气质好好。”白琴指着底下的小人，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儿媳妇。”
“走吧，收拾收拾去。”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顿饭，江弈枫也笑起来。
桌上的菜又被重新摆放了两遍才满意。
“这杯是你的。”白琴递给江弈枫一个不透明封口杯，上面插了根吸管，单这样看看不出来里面装的牛奶，她再一次叮嘱道，“喝的时候千万不要露馅，不能让小晚看出来我们吃不了辣。”
“知道知道。”江弈枫拍拍胸脯保证。
演练了一早上，白琴还是有些紧张，不停地搓手顿脚。她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看看猫眼。
“还是把门打开吧。”
江弈枫也走过来伸着脖子，瞧了瞧楼道：“怎么还没到？不应该啊。”
……
“…唔。”林向晚趁着呼吸的间隙，卯足了劲儿推开江叙，“不能再亲了，要迟到了！”
刚刚她把巧克力递给江叙。
朋友之间就是会分享的啊，而且考虑到江叙说过自己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她就只掰了很小的一块。结果江叙微微张嘴，舌尖将巧克力一卷，舔湿了她的手指。
下一刻，就被江叙按在墙上亲了起来。
他的舌头闯进她的口腔，把巧克力重新送了回去，甜腻味渐渐融化成液体，被她全数吞咽进去。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江叙用拇指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深色渍迹，“你喂我的话，我能勉强吃一点。”
“我刚刚就是在喂你啊！”
林向晚气得要命。
江叙提起地上的礼物，语气欠得很：“用手喂也叫喂？”
“……”她不想理他了，“噔噔噔”就上了台阶。
这栋楼是最早一批家属楼，老旧且没有电梯，大多数住户都是退了休的医生护士，还没退休的后面都搬去了新楼，等到江弈枫搬家那阵，正好碰上个年轻医生结婚。
腿脚还算利索，他平时也就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要求，江叙自己争气，也不用给他准备婚房，江弈枫就把名额让了出去。
林向晚走了一层之后，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江叙家在哪一层，她在平台等了一会儿，四周有点暗，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
原地转了两圈。
她又慢慢吞吞拖着步子下去。
“怎么又回来了？”江叙斜乜着她。
“……”明知故问。
林向晚背着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脚尖没说话。
“哑巴了？”江叙就这样看着她，眉眼温柔，说出的话却瘆人，“刚好上去让江医生给你看看是什么毛病，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注射器针头来着……”
“？”
“没有哑巴，我不知道你家在几楼…”林向晚抓住他的胳膊，她不怀疑江叙真的会让江叔叔给她来一针，怯生生地说，“我身体挺健康的，还是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