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絮_池巧【完结】(159)

  他大概也没那么爱她吧。

  林向晚的脚步不听使唤,转身离开,走到了操场看台坐下,右手边不远处的小树林仿佛站了两个人,情侣在浪漫下坠的雪花下接吻。

  她收回视线,搓了搓冰凉的手指。

  反正一直以来主动的那个人都是她,江叙没那么爱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等在宿舍楼下,是为了要一个解释吗?

  雪越飘越多,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洛安市的冬天没有雪,但爸爸会在家里的阳台上为她“人工造雪”,在地上铺一层厚厚的小泡沫球,再洒下白色的亮片。

  原来下雪天没有那么好,很冷很冷。

  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场真雪,并不美好。

  林向晚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叙的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没有林向晚预想中的责问,电流连接的两端同时沉默。

  “我在操场看台。”林向晚率先说。

  江叙:“等我。”

  冲过来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江叙三两步踩上台阶,挨着她坐下。

  林向晚却往外挪了半步,贴着的衣服面料瞬时擦出一指宽的间隙。

  这是他十八年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慌张的情绪。

  不止因为她的态度,还因为林向晚周身的火热全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冷然。

  江叙不停地吞咽,她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加令人心慌。

  她穿的很少,羽绒服很薄,是更加适合洛安气候的款式。

  黑夜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因为她不与自己对视。

  “冷不?”江叙有点扛不住这样糟糕的气氛了。

  林向晚的手被江叙紧紧包裹住,他的羽绒服里似乎加了点神奇的发热物质,片刻功夫手指已经暖和地可以利索活动了。

  也是在这时,她很轻地说出了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一切都和演习过的一模一样,她只用再将对着镜子说过无数次的话说出来就好。

  可是江叙不是死板的没有生命的镜子,他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向晚鼻尖一下就酸涩了。

  她忍了很久才转过头说:“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会陪我过生日。”

  只要这样说就好了,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写的,她接受任何不好的对待,就算江叙现在甩她一巴掌都行。

  操场很暗,江叙凝视她良久,看到了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已经结痂的伤口,他的手不自觉触上去,“脸怎么了?”

  “别碰我!”林向晚像只被惹毛的狸花猫,差点弹起来。

  她那些无名的压在心底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发泄到了江叙身上,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愧疚得快哭出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向晚死命咬着嘴里的软肉,直到血腥味涌出,才缓着声音道:“我说了,我和别人谈恋爱了。”

  江叙:“你是我女朋友。”

  “现在不是了。”

  江叙态度很强硬:“我没同意。”

  “我出轨了,江叙。”她哽着声音说。

  你没必要和一个道德品行有问题的人在一起。

  江叙的呼吸在抖,他用手掩着粗重的吐息,脑中一片死寂。

  他辨不出林向晚这番话的真假,却说道:

  “没关系,我不在乎。”

  林向晚眼底闪过几秒难以置信,这一点也不像江叙会说的话。

  他明明没那么喜欢她啊。

  眼睛死撑着不敢眨动,在雪里待了这么久林向晚都只感觉到一种生理上的冷,但是现在,

  她的五脏六腑都像被冻结了。

  我过得很不好,江叙,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没有家了,我还欠了很多钱。

  林向晚动了动嘴唇,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被剥夺了发音,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注视着黑夜中的虚空,光影黯淡,雪花飘落的轨迹却清晰,短短几秒,她们的一生就结束了,留不下丝毫痕迹。

  人的一生也很短暂。

  “我在乎,”雪花落在她温暖的手心,林向晚声音很低很低,“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台上掉漆斑驳的塑料椅发出吱吱声,林向晚站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走掉,半秒内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江叙,没有对视,江叙撑着脸朝向另一边。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林向晚盯着脚尖,沉重地迈出一步。

  猛然间,她的手腕被用力拽住,隔着层羽绒面料,林向晚神奇地感受到了江叙分明的指节。

  江叙喉头卡顿般滑动,声音里的哭腔明显:“你不要我了吗?”

  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无助和脆弱展现地淋淋尽致,卑微如尘土,选择用这种示弱的没有尊严的方式挽留她。

  那一刻,林向晚的眼泪终究夺眶而出,在空气里左冲右撞。

  她颤抖地呼出几缕白气,不敢应哪怕半句,只要她一开口,江叙就会立马察觉到她一直紧绷的错乱情绪。

  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任由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一根一根掰开了江叙的手指。

  他们甚至还没有牵过几次手。

  林向晚贪婪地感受江叙指尖的温度和形状,直到最后一根剥落。

  她逃也似的跑开了。

  跑到那片小树林,林向晚才说服自己停下来。

  他们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每一次都是江叙看着她回宿舍,最后一次,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林向晚希望能看着他安全回去。

  雪下得很大,很快,地面也铺上一层白毯,可是江叙没有挪动半步。

  他始终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向晚只能看到他的侧影,颓唐地弯着背脊,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不可一世,永远骄傲恣意的男孩判若两人。

  她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赶他走的,可是她真的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她的未来会变成一滩任人踩踏的烂泥,但江叙,他会永远拥有耀眼光芒。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是她死缠烂打扰乱了原先的轨迹。

  夜晚的气温降的很快,马上就到闭寝的时间了。

  林向晚急得眼泪掉的更快,本就红透的眼眶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响,是余露在问她怎么还没回来。

  林向晚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眼睛,给余露打了语音。

  “向晚,你到学校了吗?”

  林向晚冷静地打断她:“余露,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社团有个同级的计算机系的男生,你能联系到他吗?”

  余露怔了怔:“能,你找他有事吗?”

  “嗯,麻烦你和他说一声,到操场东边看台接一下他们系的一个男生,”林向晚看着远处的仿佛石化的江叙,迟疑着扯了个借口,“那个男生,好像,好像生病了。麻烦他快一点。”

  即使掩饰过,余露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暗含的担忧和颤意,她一瞬反应过来。

  虽然还没见过,但她听到林向晚提过那个在计算机系的男朋友,她说今天会回来办退学,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分手了……?

  余露没理由打听她人的隐私,郑重应下。

  挂断后,她躲到阳台给陈辞打了个电话。

  因为一同组织了市级的比赛添加的微信,还从未因私事聊过天。

  那边陈辞刚洗完澡躺上床,打开王者时不小心按到了屏幕顶端的接听,不耐烦地啧了声。

  听见这反应,余露紧张地心跳加速,吞吞吐吐地说:“那个,陈辞,能麻烦你现在去操场看台接一下你们系的同学吗?他,他,他快不行了,人命关天,你快去吧。”

  陈辞拿开手机看了眼备注,不是,这人谁啊,晚上十一点喊他去操场?

  卧槽,她不会是要和我表白吧?

  有病啊?

  操场漆黑,射灯早就关了,林向晚担心对方找不到人,拍了张照片发给余露。

  在陈辞差点戳穿对方自以为蠢得要命的表白计划时,没想到人还真给他发了,那个据说是奄奄一息的人的照片。

  是个男的。

  不对,这背影怎么这么像他对床那个不和任何人讲话,拒不参加寝室一切友好微黄交流活动,也不一起游戏开黑外出聚餐的扑克脸?

  “不去,我认都不认识。”

  本来就不认识,恰好分一寝室而已。

  “求求你了。”因为是林向晚的请求,余露此刻也壮大了胆子,“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哟呵,下雪啦?”

  “……”余露说,“真的很大。”

  陈辞又看一眼那张整洁的书桌,心里吐槽一句,没见过雪的傻叉外省人。

  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手又冰凉起来,林向晚站在原地对着掌心哈气。

  十分钟后,真的有人冲向看台了。

  那人连拖带拽扛走江叙,林向晚登时松了口气。

  夜里,林向晚侧躺在床上,额头烫的快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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