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一丝哭腔遗落在江叙耳中,他打开微信,看到了那个位于郊区的定位,表情变得极度难看,侧头与身旁的小七对视一眼。
江叙极力隐着声音里的不悦:“怎么去那了?”
接收到信号,小七顺手拿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一道闪电巨龙一般从天空劈下,伴随着轰隆作响的雷声,林向晚被吓得呜咽一声,眼眶紧闭。
她试图拼凑出一句简洁的话概括出原因,大脑却像被抽空了氧气,运转不开,最后只嗫喏道:“有…有人绑架,就在这个位置,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你说什么?!”江叙一瞬间怒从心起,别人犯罪她是怎么卷进去的?绑架?亏得她也是学法的,知不知道绑架案有多严重!!
刚动筷子的王总顿了顿,几乎是立马听出了江叙语气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于是打圆场说:“去哄哄,别和女人置气。”
江叙饱含歉疚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外走,一边用有力的声调嘱咐道:“听着,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过去之前不要乱动。”
“我躲好了。”林向晚浅浅呼吸着,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以便随时观察这一层的情况。
“好,电话不要挂。”江叙走得飞快,这时已经进了电梯,在机场接到王总后就近找的餐厅,离定位点并不远,只要中间不出现意外,他就能平安与她会面。
江叙语调微微下沉,吩咐小七:“叫上医疗队和保镖队,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好。”
叮的一声,电梯下降至负一层,就在江叙手触上车门把手的同时,听筒里传来极长的悠远却尖锐的,近乎是撕心裂肺的痛喊,连身后的小七和同行的两名保镖也听的皱了眉。
电流连接的两端,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出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叙,他迅速拉开车门,手机按了免提,坐进去启动车子。
那么模糊的声音不会是她发出的。
可紧接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涌上心尖,江叙沉声警告道:“林向晚,一步,也不许动。”
也许在江叙那边声音听的并不真切,可在林向晚这里,小明月的喊叫直将她的心肺撕裂开来,她急促喘息,眼泪断成了线。
她不知道江叙什么时候能到,警方最快赶过来也还要十分钟,一个这么大点的小孩要怎么撑过十分钟!
那个不到四十岁就白了一半头发的中年人,年中才失去了父亲,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非人哉的痛苦吗?
“可是……”林向晚抹掉眼泪。
“没有可是,”江叙打断她,再也顾不上任何交通规则,黑色的轿车在雨夜里,化成一条嗜血的巨齿鲨。男人声调温柔地哄道,“听话,待着别动。”
林向晚吸了吸鼻子,淡声说:“江叙。”
江叙立马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双眼通红,厉声吼道:“林向晚!”
女孩的嗓音很轻,略带哭腔的黏腻,她笑着哽咽:“江叙,我爱你,很爱很爱。”
第91章 Chap.91你毁了我的人生。
。
没给江叙再说些什么的时间,林向晚径直挂断了电话,她靠墙站起来,在原地呆站了十秒缓解腿部发麻的症状,眼睛盯向前方黑暗中的虚空。而这期间,小明月还在不停哭喊。
她低下头,最后一滴滚圆的眼泪啪嗒掉在早已经湿透的鞋面,很重很重,重到脚面都幻痛了一下。
还有九分钟。
林向晚强忍着压下了眼泪和情绪,她不需要做一些无谓的牺牲,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吸引范举阳对她们施暴的注意,捱到警方赶到现场。
范举阳再怎么胆大恶心,也不可能真正做出残暴的伤害人的行为吧?他总不会要撕票吧?
他在明她在暗,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制造点小骚乱,把他从那个房间引出来就好。
再不济,跑到外面的田野里找个隐蔽的草垛藏起来,范举阳也不可能冒着大雨将土地翻个遍。
呼吸,保持平稳的呼吸。
你可以做到的。
这一点也不难。
林向晚疾步向那悬空的楼梯走去,刚在台阶上落脚,倏尔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回去拿起了地上的包。
她偷偷摸摸遛到四楼,情况不算太糟糕,能听清那声音应是害怕的反抗,没受重伤,受伤的人不具备这样呼救的音量。
很好,现在不用那么着急了,林向晚低弓着身子,小猫一样细致地从墙边一路滑过四楼大厅,在那房间外最边缘的墙沿处停步。
目光四处搜寻,看到了窗台上半块残缺的红砖,正好比手机大一点,还需要一点证据,致命的证据。
林向晚拿了红砖,在九十度的墙角蹲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将屏幕朝下置于地面,随后红砖边缘斜贴着墙体,搭成个隐蔽的小帐篷。
呼。
还有八分钟。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串雨靴着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的方位,林向晚整个人溺在阴影里,她镇定告诉自己,只要不发出异常的响动,这一层这么大,除非排查,否则发现她的几率小之又小。
她慢动作地抬手,掩住口鼻,屏住呼吸。
踢踏声在即将拐出门时戛然而止,狂风夹着暴雨咆哮而过,林向晚的半张脸都被吹的没了知觉,还不等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道凌厉干脆的破空声应声而落。
那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又要打人了!
“既然她不来,”范举阳从门口的赃衣堆里抽出皮带,在空中试了下,对折着走回宋心音面前,眼睛却看着哭的力竭的曹明月,“就得有人代替她。”
刚才他试图把这小孩拉出来,可这条不懂事的狗不知哪来的力气,被连扇了五个巴掌,直到嘴角都渗出血也不肯放手。
这么不听话,当然得吃点教训。
范举阳抻了抻皮带,对准女性身体最脆弱柔软的部分一挥而下,宋心音打了个颤,而后是不间断的连续三下,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像熔岩一样滚遍全身,却仍未放手。
她知道范举阳的意思,千万不能放手,千万不能。
曹明月被吓得哭的更厉害了。
门外的林向晚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林向晚抱着包,朝着楼梯口窸窣奔过,故意弄出了不容忽视的动响,挥斥声果然停住了,可她不能继续跑开。
她要确保,那个魔鬼跟了出来。
范举阳偏头看到黑暗中并不怎么灵活的身影,身下女
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他收回眼,宋心音紧盯着外面,方才还迷离的眼睛居然清明了起来,嘴唇开开合合。
诶,怎么像在哑声说
——“不要。”
沉思片刻,男人的眼尾渐渐舒展开。
原来是这样。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到肚子都开始发疼,才悠悠地说:“看来,你的林老师还是有点放不开,来了这么久也不进来打声招呼,我去把她抓来和你团聚,好不好?”
宋心音哭着摇头:“不要,求你了!不要……”
曹明月扒着宋心音的衣服,“呜……呜呜……”哭得几乎失了声。
范举阳欣赏了几秒一大一小狼狈不堪的样子,料定林向晚跑不远,猫捉老鼠的游戏,当然得有点悬念才有意思,碾压性胜利有什么好玩的?
咕噜噜一颗石子从门外滚了进来,没过多久,第二颗稍大的又砸了进来。
找死!范举阳狠磨牙根。
他来了!
林向晚丢掉手里还没扔完的石子,撒腿就跑,拿出了比体育中考八百米还要快的时速,耳边风声嗡嗡作响。
她计划的很好,非常好,从房间到楼梯中层平台少说也有一百多米的距离,两侧皆悬空的楼梯跑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等出了大楼,就往旁边没有光亮的田地跑。
但是当林向晚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就快要冲出大门之时,身后的声响并不是那雨靴的蹬蹬不停,而是连续几声巨大的“砰”,犹如巨石落地。
悬空的楼梯还有另一个用处。
熟悉构造的人根本不用一级一级踏实,膘肥体壮的男人直接从楼梯中段一跃而下,手撑住地面,甚至没有缓冲便开始下一层跳跃冲刺。
距离很快被缩短。
就在林向晚回头想看清范举阳的动态时,头皮猛地一痛,那张骇人的面孔在她眼前陡然放大。
林向晚被迫仰头,听到他弯唇笑了声:“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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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房间的门口,林向晚背对着室外坐在一张几乎散架的木头椅子上,背后漆黑一片。
这是个让人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位置。
“你知道吗?我对听话的人向来更有耐心,也更仁慈,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范举阳环绕着这把椅子,在她身后站定,贴着她的耳朵,看着不远处的宋心音说道,“所以,我不会用粗糙的麻绳绑住你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