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烧的厉害,她大口喘着气,像鸵鸟一样,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让她没注意到水声的再次停止。
穿戴整齐的男人端了盆热水出来,他往床边撩了一眼,唇角的弧度更深。
江叙将塑料盆放下,手背轻轻拍了下她翘起的脚掌,林向晚深呼吸转回头的时候,江叙正从包里拿了包调配好的中药丢进盆里,热水很快变成了深红色。
她还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双手捏成了小拳头落在双膝边,说出了刚刚紧急头脑风暴后的话:“江叙,你是不是有点想……”
“想。”江叙毫不避讳地承认,慵懒的嗓音里还夹杂着深深的欲望,却若无其事蹲下,两根手指并拢搅了搅盆里的水,确认水温合适才抬眸对上女孩略带邀请意味的眼睛,“回去再说,床太硬。”
“噢。”
拳头舒展开,林向晚按了按身下的床板,只有一层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床垫,好像确实还挺硬。
江叙看着她,勾了勾手:“脚伸出来,坐枕头上。”
林向晚转身坐起来,挽了裤脚,脚尖点了点盆里的水,而后把整只脚都放了进去,水的颜色很深,她又抬起脚腕,浮出水面的脚背流下几道深红的水迹。
“这个会不会染色啊?”
江叙声音平静:“会,而且洗不掉。”
一边应她一边站起来搂住她的腰,把枕头塞到她的屁股下。
“啊?!”林向晚屁股还没着床,伸手抱住江叙的脖子,湿淋淋的脚腾空,挂在了男人身上。
慌乱中的女孩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碰到了哪儿,也不知道这幅依赖的模样正好戳中了某人的性癖。
江叙身体向下,重新将她放回床上,语气带着满满的调笑:“这么馋?是之前没把你喂饱,还是喂得太饱不分场地又想吃了?”
“……”林向晚松开手,脚还吊着,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之前就是不让我吃好吃的啊。”
江叙顿了两秒,轻笑出声。
“干嘛!”林向晚气鼓鼓地撅嘴,数落起男人的罪行,“这也不让我吃,那也不让我吃,这个不健康,那个又不营养……”
一大串迟来的反抗雷阵雨一样,砸在江叙充盈着水汽的发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姑娘怎么连数落人的时候声音也这么软萌呢?搞得他想装出一副认错的样子也不能,想给她科普点荤段子也不能。
嗐,憋笑真的很累。
江叙低着头,用在钱医生那现学的按摩手法按压着林向晚的脚,慢慢的,手和脚都泡进了药盆里。
而床上的女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脚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向上传递,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会染色的药?
她又被捉弄了!
泡完了脚,林向晚想起明天要去买衣服的事儿,江叙端着脚盆去了洗手间,她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等江叙倒掉水,站在洗手台前时,才低声询问道:“你记不记得下午有个小女孩?穿着很漂亮的民族服饰。”
江叙没什么印象,挤了点洗手液:“你喜欢?”
“不是。”林向晚觉得他这态度有戏,往前凑了点,“我暑假结束时做的那个案子,当事人不是也有两个小女儿吗?之前我在朋友圈刷到了她们文艺汇演的照片,我觉得她们穿这个衣服,应该也挺好看的。而且我上次答应她们,如果考了一百分,会给她们送礼物,但要是去买的话,明天就只能晚点回去了。”
“那你喜不喜欢?”
江叙看着镜子里的人,漫不经心搓着手上的泡沫。
林向晚点了点头。
又摇摇头。
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可是那会不会很贵?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穿?买回家有条件保存好吗?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成年人和小孩本来就不一样,喜欢有时需要为现实退步。
拧开水龙头,手上的泡沫被冲得一干二净,江叙黑长的睫羽垂着,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确实应该带点什么东西回去,是他考虑不周。
镇上倒是有个小集市,可以陪她去逛逛。
只是有人的态度令他不满意,喜欢就是喜欢,怎么总是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在他面前还需要权衡利弊吗?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江叙擦了擦手,随意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男朋友又不会读心术。”
“……”
“我只乐意陪你浪费时间,如果你不喜欢,不想要,那我们就没必要去,随便找个人买两套带过来就行了。”
江叙太了解她,给人送礼物这件事她想好了就不会轻易敷衍。口是心非得要命,如果不强硬点逼着她,她就会这样把自己喜欢的想要的都放弃掉。
“不行。”林向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喜欢,我要自己去挑。”
江叙笑了笑,安静听她讲述明天的行程。
他要做的,只是为她兜底。
而这很简单,
钱,时间和耐心,
现在的他都有。
-
回临港后,林向晚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原先的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十月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去,因为先前送衣服的缘故,曹城家的两个小女儿有时会缠着爸爸来临大“偶遇”她。
不知是不是家长嘱咐过,她们每次也不多做停留,有时是为了炫耀新考的满分,有时只是为了分享好吃的零食。
周六这天,林向晚接过曹明月和曹欣然特意留给她的两串草莓糖葫芦,两个小姑娘谁也不让谁,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林向晚这次只好把两根糖葫芦的草莓尖尖同时放进嘴里,又同时咬下一小口 。
等人离开,天色还未晚。
林向晚一边吃着剩下的糖葫芦,一边构思着心里的想法。
江叙真的做出了一个背单词的程序,那是不是也可以把那些她在直播里提到的或者是还没有提到的法律小常识,也做成一个方便随时随地打开查阅的小程序呢?
这个想法来的并不突然,整个十月林向晚都在琢磨,并写了份详细的策划书。小程序里头的内容很好解决,案例的形式会比单纯的知识点更有吸引力,她可以联合法学院的同学一起敲定,再请赵文君等教授做最后的把关。
关键是这个程序本身。
林向晚不懂计算机,不懂编程,但也知道,做一款成功的app并不容易,但如果只是一款微信小程序,会不会简单很多?
简单是不是意味着不用耗费很多精力,成本不会太高?她能负担得起?
略过江叙去找别人的话,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可要是直接去找他,他会不会不要她的报酬呢?
走到小区门口时,林向晚把竹签掰断,用卫生纸包住头上尖锐的部分,扔进垃圾桶。
“小老板!”
不寻常的称呼没能让她从思绪中抽离,那人又喊了声,声音离她近了些,林向晚转过身,声音的主人她不陌生,是之前那个跟踪她的胖胖的男人。
江叙没有骗她,那次争吵之后,林向晚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为什么今天他又出现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为什么这么喊我?”
十一月的临港市已经有些冷意了,男人揣在卫衣兜里的手伸出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因为那个,江总是我的大老板,你还在上学,我觉得叫你老板娘太土了。”
那也不用喊她小老板啊!
比老板娘根本好不了多少……
“我叫林向晚,你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这是男人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后,他连忙拒绝:“小老板,我还是习惯这样喊你。对了,上次见面,我有点紧张……没来得及和你说,我不会告诉大老板你要去机场接人的事情。”
林向晚回忆了江叙生日那天的情形,他确实对此不知情,说:“我知道,谢谢你。”
“不不。”男人说,“你误会了,不是我故意隐瞒不报这件事,而是我的工作内容里,本来就没有汇报你的行程这一项。”
林向晚眼皮动了动,反问道:“你的工作是什么?”
“保护你。”男人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好打招呼前提前排练了几遍,“其实很轻松的,因为你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时间也很固定,我只用晚上看着你安全回小区就行了,白天还能干点自己的事情,大老板给的工资又很多。”
他拉起右腿的裤子,露出了半截假肢:“我的腿有点毛病,残疾人找工作特别难,但是给大老板干活的这几个月我攒了不少钱,装修了老家的房子。我妈说了别人对我好,我就应该加倍还回去。大老板让我不用再来了,不过前段时间这条路的路灯坏了,我就又自作主张跟了你几天。”
林向晚愣了愣,干燥的冷风灌入她的鼻腔。
“差点忘了正事!”男人一拍脑袋,煞有介事地说,“这些天好像有其他人在跟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