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一个是必然趋势,一个是琢磨不定的个体,你们这些短命物种,可不就得把一辈子用在你们控制不了的地方?”
“…谢谢你的开导。”
不停歇地跑了十几分钟,她们二人停了下来,站在峭壁边缘的巨大树后。
下面的小丘郁郁葱葱,也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但陈微末知道,那就是沙飞的藏身之处。
整个星球的人员移动数据不难拿到,而这里却是最密集且有序的地方。
陈微末轻踮脚尖,呼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小小:“就到这吧,后面我自己来。”
苏小小晃了下脑袋,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全星球的彻底扫描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似乎联邦的布防也没有提到很高的级别,陈微末不费什么工夫就拿到了半地下设施的结构图。
她按照原本的计划,从换气管道滑进去,身上的服饰也有屏蔽和干扰监测的材质。
闷热的空气在狭窄的管道中流动,墙壁上布满细密的金属纹路,传导着恒定的高温。寻常人类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因此这里也不是严防死守的角落。
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顺利得仿佛整个地下堡垒没有人。
通道尽头,整齐的脚步声在下方的走廊中回荡。陈微末屏住呼吸,默默记下巡逻的时间间隔。
她没办法确认具体是哪个房间,但这里的布局又实在熟悉——
沙飞在其他地方的私产,总会把实验室旁边放一间储存室,专门存放大量精神类药剂,并且两个房间是连通的。
因为她也无法确定哪次试验精神会失控,哪怕用的是她瞧不上的活体,她也会谨慎备好防御措施。
这里的储存室没什么人把手,陈微末很轻易地就确认了位置,那么隔壁…
她从通风管道翻下身,无声地踩到地面,将紧邻的金属墙壁切割下来一块,隔壁的光亮便透过来一些。
十分安静。
从这个角度,她也看不到什么,只有一个背对着她的宽厚的沙发。
但用微型设备扫描,沙发的正面,有一个完全陷进去的人形,气息微弱。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只有水流不断哗哗的背景声。
她扩大了洞口,翻了进去。
靠在沙发边的墙上,她静静地看向那副静止的躯干。
沙飞双眼失焦,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四肢软绵绵地陷了下去,脖颈无力地歪着,沙发染湿。
人还活着,就是活得模糊一些。
许久不见,这模样很新奇。至少出现在沙飞的身上,违和感很重。
陈微末并没有震惊太久。
她朝房间更深处走,脚下无声,但还是屋内先有回应。
“微末。”
水流声断,门被打开。
孟乐知半垂着湿漉漉的脑袋,神情隐没在阴影之下。
“刚刚结束,沙飞的确…难搞,我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他步伐缓慢,气息不稳,“以轩和莫尔若也在这里,你遇到了吗?”
从陈微末离开戚以轩家来到这里也不过十几分钟,再加上她有意掩饰,联邦的人察觉不到很正常。
但他…
“你是联系不到,还是不想联系?”陈微末问。
“…我抓出了内部在通信上动手脚的人,恢复线路后,你逃走的消息也传来了,我就让希泊的人,暂时都不要联系你。”孟乐知靠在墙上,抬起头,陈微末这才看到他满眼红丝,“不要再掺和进来,后面的事…”
“我当然不会掺和联邦的事,你们的争斗,本来就和我无关。”陈微末打断他,抬手摸了摸他浸湿的衣领,暗中捏紧,“但这件事,我要有始有终。而且…”
“微末,没必要。”
孟乐知说话没什么力气,他举起手臂,轻轻把陈微末鬓边碎发并到而后:“我几次推三阻四,极力反对联邦接受沙飞的合作,又假装被威胁着架过来,这才让上面和沙飞都放松了警惕。但现在,我破坏了联邦的精神力提升计划,还冒险把沙飞脑子里所有的意识副本挖出来,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我只能做到底。但是…对不起,无论如何,这次,是我没有讲清楚。”
他
“到什么程度?”
“我要联邦把人视作人,我要宇宙生物不再低人一等,微末…”他按下陈微末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眼,“我要我、我们,不再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视线交汇之间,深邃而沉沦。
“那就最后一次。”
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陈微末的手背上,她扶正孟乐知,轻轻搂入怀中,但人刚刚站直,她一记手刀落在了对方的后颈处。
人轻飘飘落在身上,她用力抱紧,又送开。
她并没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只是轻轻地把孟乐知安置在原地。
随即她站在沙飞面前,朝着那张脸和那副残躯连发数枪。
人死,这并不够。
她要没有人能查这副尸骨的生前经历。
她丝毫不做停留,顺着原路返回出去,等回到地面,她又马不停蹄跑去另一个方向。
“沙飞这边得手了,你那边怎样?”她边移动边问。
“外围和接应都没问题,联邦的防守我还算熟悉,不难破解。”顾文州的声音传来,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得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