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娜塔莉娅,也见过了不少。
娜塔莉娅那个位置,考虑的民心所向从来不是目的,而是装饰物。
看得多了,愤怒并没有消散,它在一次又一次的反抗中升起,但无一例外地归于平静。
“微末,你还记得,你在克里斯塔尔格斗赛胜利后,领奖时那几个人说的话吗?”孟乐知又问,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那些…学术讨论?”
“他们几个算是,可克里斯塔尔的逻辑并不全是这样。”
孟乐知把碗碟都扔给自动洒扫机器人,他带着陈微末去到了他在家的临时工作室。
和这样在希泊驻地的办公室和他自己的房间不一样,这里的资料堆放混乱,墙角还有疑似扔出去的东西,也没人捡起来。
陈微末看他桌子上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感觉他在写书。
从背景调查、研究方法,到对比研究,写的相当完善。
“联邦和克里斯塔尔…?对比?这是报告吗?”
这两者,有什么可比较的?
孟乐知抓了抓头发:“不算是,只不过从小看我爸妈写学术相关的东西,习惯了,我觉得这种思考方式很容易帮人捋清思路。”
他把很多东西写在了纸上,字迹很清秀。他翻出其中两页:“我把克里斯塔尔的历史研究了一下。那里的土地其实并不适宜生产食物,粮食短缺,而改造人或机械人所需能量要比普通人少很多。这也算是人体改造风潮热门的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克里斯塔尔又不能让机械完全凌驾于人类之上,不然所有人都去追逐力量和更长寿命,就没有人愿意从事基础生产了。”
“所以他们鼓励思想和不同势力的碰撞,这样可以让'管理者'的存在更有意义?”陈微末立刻接话。
按照孟乐知的思路,联邦当年废除人体改造,除了成本问题,恐怕还有这种考量。
人为制造的差异不能太大,会乱的。
“是这个道理。”孟乐知心里对陈微末的快速反应有些意外又很欣喜,但被理解之后,他又陷入某种很难言明的虚无。
他私心期待陈微末的理解,又不希望有人全都清楚。
“队长跟我说这些,是怕庭审结束后,我会失望?”
这几天好像,孟乐知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很消极的意愿,哪怕庭审结果没有出,他已经默认失败,或是起不到相应的效果。
这和往日的他很不一样。
平时,即便情况不利,他也会平静地稳定军心。
说起来,这一阵他和戚以然很像。
以然像只炸刺的刺猬,逮谁怼谁,孟乐知看着正常,但也不对劲。
可能太累了。陈微末想。
“队长,别有压力。”陈微末郑重其事,双手拍在孟乐知的肩膀上,把他拍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还行。”
陈微末觉得他在嘴硬。
“吃完饭了,我刚刚还没练完。”她起身,把孟乐知也拽了起来,“我的经验是,人不能一直想事情,得适当放空。”
“…微末,等一下…”孟乐知倒也不是不想休息,但看着陈微末带他经过了模拟训练室却没有进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模拟训练室就只能集中一会,后劲不够。”
“后劲?你想要什么后劲?”
这间器械十分完备的训练室是孟乐知最不想让陈微末进的一个房间。不是舍不得让她打坏设备,而是她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
“人要是足够累,那就什么都不会想了。”陈微末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转了转手腕,又扔给孟乐知一件训练服,“队长来吧,按照希泊日常的训练计划。队长你这两天…松懈了吧?”
“…微末,咱们别冲动…”
“队长你放心,我下手有轻重,我会给你喂招的。”
孟乐知一夜无梦。
转天临近中午,他才幽幽转醒。
他看着天花板愣神,身上的酸楚疼痛有一下没一下地叫嚣。半晌,他才想起来看光脑。
他再不回复,戚以然就要直接杀到他家了。
“明天上庭,你睡得很安稳啊。”戚以然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句话。
她每天焦虑得辗转反侧,总是睡不好觉,她现在就见不得人休息得比她好。
“我不是睡,我可能是昏迷了。”
“哈?”
“微末,昨天,打了我一晚上,单方面的。”孟乐知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新型…”
“她说我就是想太多,所以身体累了,脑子就不会动了。”孟乐知现在彻底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你可以试试,很有效。”
“…这么好的方法,队长你自己受着吧。这一般人扛不住。”戚以然那边传来一阵叮当乱响的声音,“等这件事了结,顾青烈就没办法隐身了。我们一直盯着他,他那些小动作也都被拦截了。你说他还会不会抖落出来什么别的?”
“不会,那样只会加快他的死亡。”孟乐知斩钉截铁。
“他就不想再挣扎一下?”
“是保他容易,还是杀了他容易?”
“…说的也是。”
孟乐知直愣愣地坐挺起身:“那个沙飞,怎么样?”
“她在这里很安静,完全不和人交流,每天就在屋子里待着。”戚以然不太喜欢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而且按照陈微末的说法,沙飞完全没有觉得后悔,反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智商不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