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头不远处,支起了一个便携式的无烟炭烤炉,只半张小桌子那么大,烤架下头,圆溜溜的小煤饼规规矩矩排开,只等点火。
烤炉旁边,是几个可折叠式的支架帆布箱,敞口的装蔬菜,她一眼就自其中看到了没剥的玉米棒子,还挂着新鲜蓬乱的须头,于是赶紧捞起一个,将苞叶扯开条缝,凑上去闻了闻。
太好闻了,很嫩的玉米,带浆汁的甜香味,以至于她一时间都恍惚了:觉得眼前不是魇神庙,是密密层层铺漫开的玉米田,橘色的夕阳光吻着玉米颤颤的叶梢,而更远些的地方,炊烟袅袅升起,又是晚饭时分。
她又掀开一个带盖子的帆布箱。
有微微冷气上冒,里头置着冰袋。因为洞里的温度偏低,冰袋只半融,她略翻了翻,看到了用保鲜袋码好的、切好的牛羊肉块,还有冷冻装的扇贝和生蚝。
梦里都没达成的那顿烧烤,原来落在这呢。
肖芥子盖好盖子,又往帐篷处走,伸手掀帘时,忽然犹豫:陈琮提前好几天过来,布置了这么久,显然是想给她个惊喜,她自己就这样大喇喇撞破了、不太好吧。
布置惊喜的人最大的乐趣,不就是看到对方脸上的惊喜吗?
等陈琮到的时候,再开盒吧。
她退后两步,盘腿在帐篷前坐下,身子前倾,两手托腮,巴巴看向庙门的方向。看了一阵子,突然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说好的“喜接不喜送”呢?她干嘛要傻兮兮守在这、她依然可以多走几步去接啊。
***
肖芥子一路小跑着出了庙门。
山肠里也没记忆中的那么幽暗了,沿路每隔一段,要么是太阳能灯、要么是掰扔的照明棒。
途中,她居然还看到了一幅月相图。
显然是陈琮兴起时在山壁上涂抹的,感光笔材质,一个月三十来个小月亮,从钩牙样的上弦月到满、再到缺,一行一行,排布得整整齐齐——月初1号换算成农历,应该是二十来号,所以是一弯小月亮,边上画了一个咧嘴笑的小孩头,眼睛乐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肖芥子从地上捡起笔,在小孩头的边上又加了一个,她画技平平,后加的小孩看着又笨又憨,不过表情都是一样的,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画完之后,端详了会,又在脑袋上加了两撮小辫子以示区分,这才搁下笔,重又往外赶。
路过了那堵坍塌、曾经困住红姑的石墙,已经挖通了、还拓得更大了些,为防止二次塌垮,里头还打了木头支架加固。
还看到了那个无底洞,几个月之前,上头只悬着一根铁索,需要胆战心惊地抱爬,而今两根并行,上头还铺加了木板。
边上没有扶手,肖芥子蹲跪下身子,用手试着晃了晃,觉得还行,过个人足够支撑。
她满意地掸了掸手,正待起身,忽的心有所感,抬头向前看去。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手机外放音乐,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琮,拎着两大包东西渐行渐近。肖芥子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手机用卡扣别在了腰后,只听见外放音乐,还看见他跟着调子哼歌,摇头晃脑不说,有时候还突然跟着拍子来个定点,仿佛摆pose。
还挺自得自乐的,都没注意到她。
肖芥子故意不起身,候着他又近了点,大叫:“陈耳东!”
陈琮明显吓了一跳,猝然止步,愣了几秒之后,才想起抬头往前看。
肖芥子站起身。
陈琮笑起来,他近前几步,看那一头的肖芥子。
他也说不清楚,明明梦里头已经见过两次了,但现在见到,居然会有些局促。
小半年没见了呢。
原先他以为,梦里跟现实没什么不同,但现在看到那么生动的一个人,俏生生站在对面,眼眉弯弯,眸子亮得仿佛揉进了星光,忽然又觉得,梦里跟现实还是差得远了。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呢?
音乐声还在继续,像柔软的鹅毛,簌簌地、纷扬地往下落,落了一身,落得一颗心融融的。他只是站着,手被包带勒得生疼,还是攥着,也忘了放下。
肖芥子说他:“怎么,不认识了吗?”
又退后两步,跃跃欲冲的架势:“我过来了啊。”
陈琮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你别跑,那个桥晃……你别蹦……”
来不及了,他不及细想,两手撒开,上前一步,接抱住猛冲过来的肖芥子,蹭蹭退后时,两大包也落了地,发出叮铃咣当、破坏式的撞响。
肖芥子原本是咯咯笑着的,听到这声音,笑意陡收,身子略绷,有点紧张。
“什么东西?”
陈琮说:“主要是……我们的锅碗瓢盆。”
“摔坏了吗?”
“不会,都是钛金的,再摔也没事。”
摔不坏就行,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把陈琮大老远辛苦搬进来的物资给霍霍了呢。
肖芥子长吁了口气,身子松弛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靠了会,又倏地抬头:“我和梦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琮低头看她。
是和梦里有点不一样。
他看到她额际新长出的小碎发,很不羁地支棱着;看到她的面颊和鼻头因着之前的冲跑而微微泛红;看到她红润下唇上渐消的印痕,她刚刚一定咬过嘴唇。
还看到她一直盯着他瞧,白皙薄透的耳根处,慢慢烧出一点点红,然后这红不知道怎么的,也烧到他脸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