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峥漫不经心的说：“无妨，朕也并非是为了救她才让她留在宫中，能够羞辱废太子和郑氏，震慑郭家郑家那些余孽，于朕而言十分划算。”
云挽眼看着萧峥任由李昭仪挽着走远，只觉得锥心似的痛，正要转身往宫道走，就听见萧峥这番话，不由得，连脚步都颤了颤。
虽然她早就知道，萧峥将自己强留在宫中是为了羞辱她的亲族和废太子旧部，也知道他早就没了旧情，日日在龙床上折磨她，不过是让她为了当初的选择而后悔。
可听他毫不在意的对另一个女人这么说，她还是难以承受。
她恍恍惚惚的往前走，路过一处宫室时，瞥见了从红墙中探出头的树，恍然好像看见她小时候非要拉着他爬树掏鸟窝的情形。
那日她不听他的劝，从树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
太后大怒，关了他三个月禁闭。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冬天他宫里连一盆炭都没有……
李昭仪说得没错，云挽当年，是本朝一等一的贵女。
她祖父是护国公，父亲是战死沙场的一品大将，光是靠父辈功绩都没人敢动她，何况，当时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还是她的亲姑祖母。
云挽是被郭家和太皇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娇女。
而萧峥，只是宫女所生，一个不受待见，寄人篱下的皇子。
……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而云挽连半圈宫道都还没走完。
她又累又饿，只凭着本能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北苑最偏僻的那条宫道上时，一道身影慌慌张张的追了上来。
“哎哟，我的挽姐儿呀，你怎么又遭了这么大的罪！”
那人说着，将一件披风裹在她身上。
云挽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赵嬷嬷。
赵嬷嬷出身郭家，是太皇太后的陪嫁，在宫里风光了几十年。
可是如今却头发花白，苍老朴素了许多。
“阿嬷……姑祖母她还好么？”
云挽干涸的眼终于又红了。
三年前，她与太子大婚当日，陛下下令查抄了东宫，搜刮出太子谋逆的证据，郑皇后与郭家都被牵连。
她的三个兄长全被贬官流放，祖父被摘了爵位，圈禁于郭家老宅。
自那之后，太皇太后便一病不起。
而云挽入宫三个月来，不是被萧峥折腾，就是在忙着学规矩、做粗活，根本没有机会去探望太皇太后。
“好，好着呢，只是……奴婢不敢将您的事情告诉她老人家，所以她也就没有召见您……”
赵嬷嬷忍不住也抹了泪，又将云挽往一旁的小道上领。
等确认不会被人发现后，赵嬷嬷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云挽手中，“挽姐儿，这是老祖宗那才有的好东西，治伤可管用了……你回去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慈安宫内事情多，奴婢也不好在外面久留……”
云挽拉着她问：“阿嬷，陛下他是不是苛待姑祖母了？！”
随着萧峥一步步独揽大权，最终弑父杀兄夺了皇位，太皇太后的慈安宫早就无人问津了，哪儿还有什么可忙的！
赵嬷嬷忙说：“没有的事，老祖宗好着呢，只不过是还病着而已。”
云挽哽咽，“阿嬷，您骗我，我入宫后，风言风语早就传翻了天，若是姑祖母安好她怎会轻易被您骗过去，她是那么精明的人！”
虽然萧峥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可他心底对皇室的厌恶，她是知道的……
他好不容易得了皇位，要苛待太皇太后……她也是能想得通的。
只是，她不舍得太皇太后遭难。
第3章 谁让我负了他呢
看她气得发抖，赵嬷嬷终是长叹一声，“挽姐儿，听嬷嬷的劝，这大齐的天已经变了，你莫要与天子拧着来，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祖宗……本就一把年纪了，这三年来被病痛日夜折磨早就不济……若真能一了百了反而痛快。”
“可你不同，你的日子还长，陛下当初有多疼你你心里是清楚的，你若是肯点个头，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挽姐儿，这些话虽是大逆不道没脸没皮的，可是你听嬷嬷的，嬷嬷跟着老祖宗在这会吃人的后宫里浮沉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相比脸面和名声，活下去，且活得好才是最要紧的。”
云挽的唇颤了颤，“阿嬷……我明白的，只不过，陛下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怎么会？”赵嬷嬷诧异。
云挽苦笑：“谁让我负了他呢。”
“陛下糊涂啊……他难道不知，当年您是为了他才……”
“阿嬷，都过去了，况且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回头。”
云挽不愿再提从前。
她知道太皇太后能成为后宫之首，并不是凭借太祖皇帝的宠爱，而是胜在清醒。
也知道，这宫中多少具枯骨都是枉死在痴心妄想上。
虽然初入宫时，她也是有幻想的，可萧峥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她便也只能收起心思，免得亲族因为她而遭殃。
……
萧峥将李昭仪打发走后，便在御书房里忙活起来。
但约莫是今日格外的冷，大臣们上的请安折子又一个比一个啰嗦，叫他越看越没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