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接下来是属于父子俩的时间,于是默不作声准备离开。
这时却又被皇帝一把拉住了。
皇帝没有叫太子起来,神色如常地指点道:“除了给朕请安,还应该给谁请安?”
要知道皇帝对太子一向宠爱,此时的神色如常,放在太子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情绪不好的表现。
只见太子神色几乎是刹那就低落下去,眼眶变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大哭起来。
连时舒都不忍心了,算算年纪,太子这时候才四岁多一点,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太子,也未必能懂多少事情吧?
然而片刻沉默之后,太子没有大哭大闹,反应了片刻后,他忍着眼里的泪水,按照皇帝的意思,重新行了一遍请安礼。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把飞速朝自己撞过来的小娃娃抱进了怀里,安抚似乎地拍了拍他的背。
时舒无意打扰他们相处,轻手轻脚走近了内室,皇帝遥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意思,于是也没阻拦。
过了小半个时辰,时舒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正准备看看情况,却发现小太子自己进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一看就是悄悄哭过了,进来后他磕磕绊绊地道:“多谢贵额娘把阿玛带回来看保成,这个给贵额娘吃。”
手里捧着几颗圆嘟嘟的小橘子,估摸是从外面果盘里拿的。
似乎已经猜到了时舒的想法,小太子睁大了眼,立刻辩白道:“是保成自己的,好吃的的橘子,比阿玛房里的橘子还要好吃!”
时舒:......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掺和未来的九龙夺嫡,也并不准备亲近小太子的时舒,在这一刻也终于没有忍住,俯下身捏了捏他圆鼓鼓的白净小脸。
嗯,是软乎乎的,像个糯米小团子一样!
第六十五章
皇帝对太子的宠爱是出了名的, 然而在做慈父的同时,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严父,只和太子相处了一个时辰, 就无视太子的诉求, 把太子赶去师傅们那儿了。
眼看着太子一步三回头地模样,皇帝面上一沉, 可说出来的话倒没什么责怪之意。
“如此柔弱当不得事,真是我把他教坏了。”
.......
时舒还是头一回见到皇帝这么别扭的样子, 想了想应和道:“太子年纪还小呢。”
皇帝摇摇头, 似乎有些感慨:“不小了, 翻了年就该五岁了, 再过两年, 就差不多是我当年登基的岁数。”
时舒了然,皇帝是在担心自己和先帝一样, 英年早逝, 留下一个说烂不烂,但说好也不好的大摊子给幼帝。
三藩之乱刚过去, 国家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动荡了。
还有皇帝登基以来做的这些事情, 全是靠着他强硬的作风慢慢展开的, 和先帝做的一样, 他想要削弱八旗旗主对八旗的控制,想要提拔汉臣以定天下民心, 也想做更多的事情。
而太子是很关键的一个位置。
满人是没有立太子的传统的, 只有汉人才有,从这很简单的一点上来说, 如果皇帝早逝,太子也许没那么顺利登基, 那他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必然化为乌有。
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无法预料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皇帝的寿命还很长,这是件好事,但也不全然是。
不过这些,距离时舒也已经很遥远了,她没有再多想下去。
只不过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和太子碰面机会变多了,也变得熟悉起来了。
这无疑是佟家希望看到的场面,皇帝也没有阻拦之意。
不过由此带来的另一个烦恼就是,偶尔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的时候,时舒也被催生了。
然后某一日时舒胃口不舒服的样子被太子看到,不一会儿皇帝就叫御医上门来了。
面对这样的乌龙事件,时舒哭笑不得,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皇帝虽然表现得很遗憾,但是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时舒单方面理解为皇帝是害怕孩子夭折,毕竟时舒如今看起来太过年轻柔弱了。
皇家对什么样对的女人有利于繁衍子嗣,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调查的,如今的荣嫔和惠嫔,还有几个生过孩子的贵人,几乎都是上辈子被长辈夸赞过的那种健硕体态。
然而即便如此,宫里孩子的夭折率仍然居高不下,甚至仁孝皇后都是难产崩逝,说生产去一趟鬼门关毫不夸张。
时舒认为自己没必要喝药如吃饭,期待一个能为自己提升份量的小皇子。
*
此时的坤宁宫,大约是又浓又苦的汤药味终日不散的缘故,小钮妃——或者说是已经出宫被指婚为宗室子福晋的小钮氏踏入这里,看着曾经梦寐以求的尊贵之地,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看到皇后之后,刹那间让她确定了这种不祥的预感。
小钮氏对于皇后的观感是复杂的,感恩,嫉妒,怨愤,无可奈何种种情绪盘旋在心头,到了这一刻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八月册封礼她穿着皇后朝服的样子她还记得,和现在躺在她面前的人仿佛已经不是一个了。
然而皇后还是毫无所觉地询问着她家中的状况,小钮氏呆愣着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