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审讯室后,席鸣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他已经把自己幼儿园时期捡到五分钱上交警察叔叔的良好表现都翻出来说了,对方还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看自己,好像他生而为男就是原罪。席鸣被她看得烦躁,一点也不想再和这个阴恻恻的嫌疑人独处一室了。
谢轻非和卫骋换了个座位,卫骋坐在正中央。丁晴警惕地盯着他,以为要换人盘问自己,谁知开口的还是谢轻非。
她说:“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保护丁阳。”
听到丁阳的名字,丁晴脸色很不好看。
“我没想给他惹麻烦。”
“可丁阳也有知情权不是吗?你做的这些势必会影响到他,这一点一开始你就该想明白。”
“不、不行。”丁晴咬死了唇,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能让他知道,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说话时感觉卫骋的目光直白又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她身上,注意力被迫频频掉线,莫名有种想法早就被他洞穿的不安。他的沉默带来的也是无声的压力,让她坐立难安。
谢轻非面不改色道:“你不可能永远瞒着他,他总会醒过来的。到那时他发现幸福美满的生活突然破碎,而自己莫名其妙被关进监狱,被所有人称作是杀人犯,你又要怎么跟他解释?”
丁晴脸色煞白,哆嗦着道:“我可以……我能认错,我会向他解释的。那天晚上我真没想杀人,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更不关丁阳的事了!”
谢轻非和卫骋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肯定。案发当晚实施杀人行为的人格主体,并非丁晴。
她一脸遗憾道:“你就算向他道歉又能怎么样呢?丁阳从前过得多苦你最清楚不过。他好不容易从那段噩梦挣扎出来,过上了好日子,原本可以平安顺遂度过这一生的。可却因为你私自做的决定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你对他来说,和王晨辉又有什么区别?”
丁晴矢口反驳:“我不是!”
谢轻非柔声道:“你如果真的想保护他,就让他过来和我们谈。你也说了他是无辜的,既然无辜,就还有扭转的机会。对不对?”
丁晴纠结的时候把嘴唇都咬破了,眼中布满赤红的血丝。半晌,她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来,整个人面容呆滞,定格一般呆愣在原地,眼中的神采也彻底涣散。
几秒钟后,他茫然地仰起头,神态变得温柔无害。
“谢警官,席警官。卫总……你也在?”
尽管见过一次,在场的和监控器前的几人也都不免再被震撼到。
“丁先生。”卫骋道,“你还好吗?”
丁阳揉了揉太阳穴,道:“有些头疼,老毛病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又一下子惊恐起来:“我、我没有杀人!谢警官,谢警官你相信我,我真不可能杀人啊!”
卫骋道:“丁先生,我们刚刚和你妹妹交谈过。”
丁阳一顿,“你们都知道了?”
他颓然低下头,喃喃重复:“你们都知道了。”
卫骋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的?”
丁阳抓了把头发,说:“我九岁那年发现自己经常忘记事情,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从别人嘴里了解到我有时候会变得‘不一样’。王晨辉他们……他们经常欺负我,我从来不敢反抗,但忽然有一天他们却问我,怎么不敢回嘴了?昨天不是挺凶的吗?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然后我就听到有个小女孩跟我说话,口音不像本地的,我觉得……是我的玩偶在说话。”
卫骋不觉奇怪,问道:“那个玩偶对你很重要吗?”
“那是我妈妈给我买的。不贵重,却是我仅剩的东西了。”丁阳说着,“现在想想,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孩子,日子过得又不如意,出现点幻想也不奇怪,我那时候就挺疯的。我还给玩偶取了名字,逢人就说自己有个妹妹。来了升州之后就好点儿了,除了健忘症迟迟治不好,其他方面都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卫骋敲了下笔杆:“你觉得那是你的臆想?”
丁阳目光坦然地望着他:“不然呢?我总不至于真凭空多了个妹妹出来。”
卫骋含蓄地笑了笑:“理解。”
他嗓音淡淡,甚至没刻意看着丁阳的表情,随口道:“我前不久看了部电影,叫《致命ID》。”
丁阳不明所以。
卫骋接着说:“电影讲的是暴雨天里,11个不同身份的人住进了同一家汽车旅店,期间不断有人死亡的故事。”
丁阳道:“是谋杀?”
卫骋道:“算是吧。人快死干净的时候观众才知道,这十一个人其实并不是真实世界存在的,而是主角分裂出来的不同人格。”
丁阳猛地一怔,瞳孔倏张,“是、是吗?那这剧情还挺有意思的。”
“嗯哼,更有意思的是,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人格已经死光、放松警惕的时候,真正的犯罪人格才浮出水面,而他是此前被众人忽视的,最不起眼的存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丁阳道,“我不知道这些内容和我遭遇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尽管他这样说,他的表现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众人,他对自己存在另一重人格的事情是清楚了解的,而这个人并非刚才出现过的丁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