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昊宇正张狂呢,被门响声吓了一跳,下一秒衣领就被一道大力揪起,江照林愤怒地质问道:“金昊宇,你有一丝一毫在意过你这个儿子吗?”
也就一瞬间的事,江照林离他离得特别近,从他眼中捕捉到一抹冷淡到死寂的漠然,仿佛金子骞对他而言真不是多重要的人一样。
“江警官,”金昊宇拍拍他揪住自己的衣领的手,勉勉强强挤出个有风度的笑容,“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是想动用私刑吗?”
他对待金子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天底下轻视子女的父母多得是,没有哪条法律会认为这是罪。江照林本来只觉得他是忙于工作才疏于对家庭和孩子的照看,已为人父且同样因为忙碌而少给女儿陪伴的他不由对金昊宇的遭遇心生同情,结果人家根本就是从头到尾没把孩子放在心上,不是时间不允许,而是自己不在意。
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律师,和傅念君走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自卑吗?”谢轻非将情绪激动的江照林拉到身后,站在金昊宇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别人看到你们俩在一块会怎么说?‘这个男的肯定很有钱’‘美女怎么这么想不开’之类的话,你应该没少听吧?”
金昊宇原本慢条斯理整理领带的手忽地一顿,强颜欢笑地抬起头道:“谢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多年前,你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身边的同学要么有女朋友相伴,要么索性直接请喝喜酒了,但你四年来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和室友出门永远是边缘人物,从不会有女生多注意你一眼。走出校园的你除了张名校毕业证一无所有,你嫉妒别人的好工作、圆满的爱情,可你也知道以你的条件和老家那堆上不得台面的亲戚,没有女孩儿会愿意跟你。你好不甘心啊,读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可到头来结果还是没有改变,这可怎么办?”
金昊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谢轻非这样将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事情揭穿,他好像回到了最青涩最自卑的那段时光里。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短板。尽管读了大学又怎么样呢?在他接触到的群体里只有更优秀的存在,而那些优秀的人往往拥有最高择偶权,是选择一个才貌双全的交往对象还是个空有才华、原生家庭一地鸡毛的普通人,这点根本不用考虑。
金昊宇成长中缺少父亲的角色,他最亲近的女人就是他妈,可他妈刻薄又丑陋,发起火来毫不顾形象地泼妇骂街,还不容他任何忤逆,从小到大他在她的阴影下长大,对于这个母亲除却割舍不掉的血缘亲情就只剩厌恶了。成年之后他脱离令人窒息的家庭,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找一个温顺听话、漂亮懂事的老婆,最好她还崇拜他依赖他,永远离不开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空虚的灵魂得到安慰。
除了他妈,他最讨厌的就是谢轻非这种,外表光鲜靓丽且有资格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她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会重回当年不被人注视的日子里,记起自己原本面貌是多么卑微。
而傅念君是他所能争取到最好的女人,他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望、急于证明自己的功利心才是他舍不得放手的原因,哪还是什么爱呢。
谢轻非没给他喘息时间,持续逼问着:“你是在哪里第一次见到傅念君的?她真的很漂亮吧,见到她的第一眼你就再移不开目光了,心想,如果她是我的女朋友该多好,你的那些同学兄弟看到你找到这样的对象,一定会很羡慕你的。然后你就开始打听傅念君的消息,每天在她会经过的地方偷偷看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得到她,可人家凭什么注意到你啊?还好,终于让你找到了个机会——接手了她的案子。
“她比你想象中天真很多,你得知她的出身和经历后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窃喜,社会地位上的差距让你产生了种自己没有配不上她的错觉,甚至你还觉得对于你这样的男人来说,她的条件算很差了,你愿意对她献殷勤是她的福气。同样的话你以一种委婉的形式灌输给了她,本来她就在感激和男女好感的区别间摇摆不定,不知道怎么应对你的热情,这样一来她更加自惭形秽,开始审视自己:‘我是不是真的不好?我配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吗?’而你,就大发慈悲地告诉她你不在意这些,你不嫌弃她的学历也不嫌弃她的出身,可要是换了别人可不一定有你这样体贴了。”
第87章
金昊宇紧紧抿着唇, 细细密密的汗珠也从额间冒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吞咽几下,情绪还没有从刚才谢轻非无情又直白的“羞辱”中缓过来。
“她为什么答应和你回升州?你们发生关系了吗?你嘴上说的那些‘不在意’又在此刻忍不住说出口, 你告诉她一个失去贞洁的女人再也不会被别人珍视,尤其她本身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钱,如果不和你在一起, 她在任何地方都抬不起头。可你对她多好啊,你愿意接受她的一切不完美, 纡尊降贵地继续陪在她身边。她在你的引导下接受了这样的羞辱, 不得不跟你走。”
金昊宇:“我没……”
“其实早上在派出所看到你和你妈吵架, 我知道你那种急疯了恨不得杀了她的反应不是装的, 所以我得知你的离婚原因后就一直挺纳闷,你为什么能容忍你妈这么久?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 如果没有恶龙存在, 公主就无需被骑士拯救, 永远是高不可攀的公主, 而不在众人面前打败恶龙的骑士也不能叫骑士, 充其量顶多叫‘那男的’。你妈也是你拿来锁住傅念君的工具吧?没有你在她一次又一次受委屈的关头从天而降给她打抱不平, 给她一种在这个家里其实有人爱她的错觉, 她早就因为承受不了这些压力而提出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