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酱毫发无伤,还淡定地又挖了块芋泥,谢轻非把她衣领拨整齐了,严肃地对骑车的男孩子道:“路上都是人,不要骑这么快。”
小男孩本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漂亮姐姐,被盯了一眼后像看到自己班主任驾到一样,忙又道歉,忘了自己还坐在车上,一个弯腰车轮子没踩住,滑着撞到了身后支晾衣架的杆子,两根直笔笔的竹竿斜着倒下来,戳到不知哪家哪户的室外晾衣绳,一个半人高的巨物紧跟着砸了下来。
谢轻非眼疾手快,一边扶正了男孩子的车,一边还将酱酱拉离了被砸范围,背身将两人护住。
预想中的轰隆巨响没有出现,闯了祸的男孩子张开挡在眼前的双手,长吁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原来只是个熊。”
谢轻非一怔,不受控制地转身看过去,就看到只刚经过清洗就滚了一身泥巴,又瘪又脏的毛绒玩具熊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归于极致的平静。
“非非阿姨,非非阿姨!”酱酱拽了下谢轻非的衣角,把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小姑娘还不明所以,看她表情不对劲,踮起脚想在她肩膀上拍拍,道,“非非阿姨,你吓到了吗?别害怕,没事的,那就是一只小熊。”
谢轻非愣了几秒,猛地把酱酱抱在怀里,平复完气息才缓缓道:“嗯,我知道,我不怕,谢谢宝贝。”
酱酱摸摸她的后背,老成地安慰道:“哎,就算害怕也没关系,我不会嘲笑你的。非非阿姨,我们走吧,刚才那个骑车的人都先跑了,真是不负责任。”
“好。”谢轻非后背升了一层薄汗,回过神来发现手心都被自己掐红了一片。她刻意避开旁边的小熊残骸,尽可能冷静地拉着酱酱离开现场。
走出弄堂正要去往停车的地方时,隔着马路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江忆甜!”
江忆甜是酱酱的大名,谢轻非循声望过去,先看到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两眼放光地朝这边挥手,再抬头一点,觉得自己今天之所以这么倒霉,大概是因为出门没翻黄历。
“怎么又是他。”酱酱嘟着嘴不耐烦地道。
“就是。”谢轻非附和道,“怎么哪儿都能遇见。”
酱酱抬起头,“你也认识金子骞吗?”
“不认识,”说话间,那个小男孩已经向她们跑过来,身后的男人不得已跟了上去,谢轻非啧了一声,道,“我认识他旁边的人……该不会是他爸吧?”
赵重云走近来就听到她这一句荒唐的猜测,横眉怒目道:“这是我老板的儿子,我来帮忙接一下而已。”
他身边的小祖宗浑然不在意两个大人的交流,面对酱酱时居然羞涩得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今天去你们班门口找你了,但你不在。”
酱酱高冷道:“找我有什么事?”
金子骞小朋友嗫嚅半晌,难为情道:“就是,下个礼拜的校庆舞会,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此话一出,谢轻非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赵重云也愣了愣。
两个大人诡异地沉默了,小朋友们却浑然不觉。
酱酱小皮鞋的鞋尖点着地面,手指搅着裙边,纠结道:“我想……和许奕诚当舞伴。”
金子骞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问:“他已经答应了?你们约好了吗?”
“他今天没来,”酱酱道,“不过他明天来的时候我会问他的。”
谢轻非心说你不是不打算理会人家了吗,怎么又要约着当舞伴了。
金子骞一听他们还没约定好,立刻抓住机会为自己争取起来,好说歹说地劝。
谢轻非和赵重云被晾在一边,都有些无奈。
然后听他开口:“这是你女儿?长得不太像。”
谢轻非看了他一眼,道:“有没有可能正因为她不是我女儿,所以才不像。”
赵重云:“……”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也对,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根本不懂家人的珍贵,怎么会有孩子。”
谢轻非掐了把眉心,没立刻理会他。
就在赵重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冷不丁听她道:“你是要为你哥打抱不平吗?觉得是我害你没了亲人,所以我这样的人也不配有亲人,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赵重云眼睛倏然睁大:“你……”
“我前天去扫墓,看到他墓前有束鲜花。平时去烈士陵园的人少,除了亲人朋友也不会有陌生人献花,我想来想去,就你这一个当弟弟的会有这份心。”谢轻非道,“下葬那天你也没来,这几年都不在升州,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赵重云,就是赵景明的亲弟弟,也是他留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赵重云身份被点破,索性也承认了,道:“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这里是我家我想回就回。还是你心虚,怕我找你报仇啊?”
谢轻非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打量他几眼,道:“回来也好,看你工作还不错,以后好好干,张海东那种人的案子就少接,你很缺钱吗?如果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