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宇心想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陆知棠既然设置了那么多谜题指明遗嘱位置,不就是为了让陆省和施清云这唯二的两个亲人一起找到吗?既然有这个环节在,肯定不能提前知会施清云啊。否则施清云先一步知道了身世真相,整个计划就全盘打破了。
谢轻非却又道:“在陆知棠最后一通给陆省的电话打出去之后,前往庄园的那条山道监控中拍到了你的车。按你说那会儿也是你们冷战的时段,你都不和他联络了,怎么会去庄园?”
沈庭宇一愣,心想他们什么时候搞到这手证据了?山道也是陆家私有的,他跟周奕一起去实地调查的时候那里仅有的俩探头早坏了不知道几年了,唯一的靠马路那边的监控也有个死角,看不到上下山的车辆信息。
当他反应过来谢轻非是在诈施清云时,觉得这应当不能问出些新线索。
结果,施清云的反应更让他震惊。
“我……确实去过,我去拿我留在那里的东西,衣服生活用品之类的。”她信以为真,但又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合乎常理,“当时他应该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吧?电话通知的时间也以为陆省转告了我,所以我去那晚他没再提及这件事。”
“我昨天在医院待了一天,”谢轻非忽然转移话题,道,“顺便查到了你的开药记录。”
施清云的表情就僵住了。
“陆知棠平时用的药都是你来帮忙买的,按购买周期,那几天就是该给他送新药的时间。如果你不去,陆知棠想要服药至死首先家里没有这么大剂量的存货。但给他送药的人,也就是你,不是和他闹了个要收拾东西搬走断绝往来的大矛盾吗?他打电话你都不接,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会觉得你会像以前一样按时给他送药?你没来送药,他的自杀计划就不成立。当然一个人想要求死方法有很多,他可以跳楼可以撞墙,但这具尸体是要被陆省发现的,如果不选择一个温和到一看就是自杀的死法,他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想到藏匿尸体专注于找遗嘱,而是以谋杀为名报警。”
施清云微顿,道:“你觉得是我杀了他?”
谢轻非道:“不,他是自杀无疑,我只是说他做这个选择和你有关。”
施清云扯了扯嘴角,“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过陆知棠留下的日记,愧疚、悔恨、自责,写得字句恳切,看得出来和你母亲的那段过往给他的一生留下了很大的影响,想忘都忘不了。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一直没想赎罪?因为他尽管愧疚,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错事,不值得他以死谢罪。他有这个污点在身没错,可有几个人真的知道这件事?他照样有钱有势有名声,过着比大多数人都优越的生活。还有你,从你到他身边起至今也七八年了吧?他是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认出你是谁,还是后来通过相处怀疑你可能是他的女儿?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知情都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却没想过要死。我就很好奇,究竟是他先得知你的身份,还是你先认出了他?”
施清云默默不语。她抬手捋了捋脸侧的碎发,第一次没有直视谢轻非的眼睛。
谢轻非道:“其实错的人只有陆知棠一个,说句不合身份的话,我觉得他死了真是活该。陆省当然也不无辜,他将你和你母亲写成那样,靠这些虚假内容名利双收,而这个荒唐的故事还将被搬到大荧幕让全世界人一起批判里面有原型的女主角,你恨他们是应该的。可你要知道,你母亲没有错,陆省和他母亲实质上也没有任何错,你们都是受害者,更应该光明正大地面对这件事,而不是为了泄一己私愤把自己变成更可怕的人,那样又和陆知棠有什么区别?”
“你别再说了。”施清云出声打断她,脸上凝聚起似笑非笑的复杂神情,道,“刚从警方嘴里听到你的破案经过时,我觉得碰上你是件倒霉的事,现在……倒有点庆幸了。”
“不错,我确实一早就知道陆知棠是我的生父。我怎么会认不出他呢?所有人都忘了他犯下的罪,我妈日记本里的他的照片却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个人既是我的父亲,也是我一辈子最大的仇人。我考到了他所在的大学,填报了他授课的专业,我清楚地知道他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妈就是这么被他盯上的,所以我能顺利接近他,来到他身边。”
周奕在一旁记录都忘了,还是沈庭宇硌了下他的肩膀,他才继续动笔。
施清云无所谓地笑笑,好像不觉得自己说的事情都多骇人听闻,“他多喜欢我啊,向我表白,还说要和我结婚,我都答应了。后来他搬到庄园去住,我也常在那里留宿。等我事业稳定之后,他又正式向我求婚,那天我才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施静贞的女人。他当时的表情很精彩,愣得都忘了要给我套戒指了,只好由我继续说完,我说,施静贞是我妈,她16岁的时候和她的高中数学老师生了我。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啊?”
“他当然觉得荒唐,觉得难以启齿。你知道老年人嘛,经不起这种情绪动荡的,但他又生怕我说出去把他最不想提的罪行揭露开来,央求我对外能不能只说我俩是好聚好散。他那样子真的很可怜,就差跪下来求我了,说自己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说自己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可这又能怎么样呢?我妈又不能因为他几句对不起就起死回生。他太心虚了,硬生生把自己拖垮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给他提供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