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三室一厅，客厅是落地窗的设计，住在二十五层，能从远处俯瞰到无边际的海。
盛初回到家，在玄关换了鞋，进入厨房从身后抱住方梅雪，先叫了声：“妈。好想你。”
方梅雪受不了盛初这样，笑得合不拢嘴说：“回来了？快点放开，身上都是油烟，去洗手，快做好了。”
盛初说：“好，妈辛苦了。”
盛志宏跟方梅雪都是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之人，反而养出了盛初这么一个懂事又聪明的女儿，两人都觉得这是上天对他们的奖励，才让盛初在他们身边待了十几年。
盛初不喜欢吃飞机餐，猜到方梅雪会给她做好吃的，留着肚子回来。
此时见到排骨狼吞虎咽，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块。
方梅雪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睛都有些泛红，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心疼说：“工作是不是很忙？我看你有时候周末都还要加班，怎么这么瘦？”
盛初脱掉身上那件棉袄，身上只穿着一件高领白毛衣，显得手腕纤细削瘦，整个人都高挑利落。
“不算忙，没瘦，就是看着瘦，我还有一点胖了。”
盛志宏特意把家里的体重秤翻出来，看到数字哎呦了一声。
“还真胖了，比上次你回来重了一些。”
盛初都不记得上次回来她是多重。
但因沈旻口味苛刻的缘故，阿姨每次都把早餐做的很好吃，她也跟着食欲见涨。
“累了吧？去睡会，床给你铺好了，给你做了个新的褥子，前两天还去买了个新的三件套。”
盛初笑了笑说：“谢谢妈。”
荷城没下雪，天色阴沉，终日见不到阳光，盛初的卧室床上却满是阳光的气息。
盛初看过天气预报，前几天还是有太阳的，不用猜便知是方梅雪提前几天把她的被子晒过了。
她在自己房间转了一圈，东西都放在原样，卧室里放了一个她以前的书桌，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床上被放了两个枕头，连卫生间崭新的洗漱用品都准备了两个，大概以为沈旻会跟她一同回来。
盛初也不知道要怎么跟爸妈开口，其实也不难，只要说他工作很忙就是了。
但这又涉及到，她欺骗了爸妈她跟沈旻真实的婚姻关系，她跟他只是商业联姻，并没有感情。
如果肢体感情算入在内的话，那她跟沈旻还算是有了一些夫妻之间的短暂亲密。
在家里她总是最懒散的那个，卸下了一切情绪跟疲惫，把外套扔在床边的衣篓中，抱着床上的抱枕，戴上耳塞跟眼罩，闭上眼在熟悉又安静的气氛中，很快睡着。
一觉睡醒已经晚上，盛初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低垂看着窗外漆黑又寂寥的天色，只感觉到空气更冷了一些。
她翻过身，裹紧肩膀，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晚上19：23。
微信里弹出一条聊天记录，是沈旻在她下飞机的时候发来的。
【帮我跟妈道歉了吗？】
【嗯。】
盛初敷衍了一句，又往暖烘烘的被窝中缩了缩。
林梁夏发了朋友圈，她去了香港玩，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江城的同事。
盛初给她点了个赞。
又想起来上次方梅雪打电话过来，说隔壁姐姐今年也要带着儿子回来过年。
盛初给对方买了礼物，是个电子遥控车，男孩子大概都会喜欢。
隔壁姐姐在高中时是跟她一个学校的，后来嫁到内蒙，鲜少回来，这次回来大概要留在荷城照顾年迈的爸妈。
盛初所住的这层是一梯两户，跟邻里关系一直很好。
她前去隔壁拜访，把礼物送给小孩子，又坐在客厅跟她闲聊。
“你老公没跟你一起回？”倪檀看到儿子在旁边玩电子遥控车，也随他去了。
盛初家里只有鲜少人知道她结婚，从盛初十五岁去到亲生爸妈身边后，邻里也只在背后提过她，当做一段饭后闲谈。
“他工作忙，还在出差。”
被一旁的阿姨听到，一边剥着砂糖橘，一边满是抱怨说：“看看，我就说不要嫁到外地，非要去非要去，你看看你嫁到人家家里，人家都不愿意回来一趟，说什么工作忙，怎么你不工作忙？带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倪檀见她妈又开始唠叨了，皱着眉，送盛初回去。
关上门，才无力地叹了口气说：“你别介意啊，我妈就这样，你知道她的脾气。”
盛初摇了摇头说：“我没介意，姐夫他——”
“他们公司不给请假，哪能两个人都回来啊，你下次别给他买那么贵的礼物了，小孩子用不着那么贵的。”
盛初点点头，笑着说：“真的不贵。”
“回去吧，我就不去拜访了。”倪檀说。
盛初不是很饿，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白天睡得时间太长，晚上便闲下来陪方梅雪在小区附近散步。
夜晚风凉，路边的绿化都结了冰，比下了雪的京市还要冷。
盛初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跟围巾，只有一双眼暴露在空气中。
她手机又响了一声，沈旻发来的。
【妈原谅我了吗？】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嗯。】
2：【那你呢。】
盛初忽然极度后悔当时说了那句话，她只是觉得沈旻有些言而无信，而他这样的人，分明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人，却对她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看重。
但反应过来后，盛初又觉得自己把事情抬得太高了，这称不上什么看不看重。
【真的没有，我可能要下周再回去，中间会给老太太打视频的。】
方梅雪犹豫了一路，原本准备问她沈旻到底来不来，见盛初一直低着头给对面回消息，又没吭声了。
她把双手揣进口袋里，看着阴沉的天幕叮嘱说：“晚上关好窗户，晚上天气预报显示说要下tຊ雪呢，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荷城不算太南方，下雪的几率小，但也不是没有过。
盛初大二那年就下过一场暴雪，那会她过年回来在家堆雪人，遇上几个附近的高中生在打雪仗，她被朋友拉着跟他们打了从小到大最酣畅淋漓的一场雪仗。
“估计不会下，荷城都好几年没下雪了。”盛初合上手机，挽着方梅雪的胳膊往回走。
方梅雪跟盛志宏白天去水果店忙碌一整天，还要自己搬货，他们平常睡得都早起得早。
家里隔音效果很差，盛初跟方梅雪回到家，都能听到没关紧门的卧室里传来盛志宏打呼噜的声音。
盛初笑着说：“爸睡得好香。”
“白天刚从外地跟一个果园谈生意回来，回来之后听说你要回来又跑去机场，累着呢。”
方梅雪又摸了摸盛初的脸，有些犹豫地问出口：“初初，你实话跟我说，你婚后是不是……过得不好？”
盛初不知道方梅雪为什么会这样问，愣怔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妈，挺好的，没有不好，真的。”
方梅雪也只是怀疑，他们结婚这一年来，盛初很少提到沈旻，如果真的相爱，怎么会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算了，妈不问了，去睡觉吧。”方梅雪把房门关上，入耳的打呼声才稍微减弱。
盛初坐在开着灯光的寂静客厅发了会儿呆，重新打开手机，是沈旻在半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机票信息。
落地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的？】盛初怔然。
这并不在文诚言发给她的，有关他的行程内。
沈旻回复说：【我定了你家附近的酒店，白天再过去拜访爸妈，爸妈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们没住在市中心，这个区几乎没什么五星级酒店。
盛初抿唇颦眉，回复：【别定了，回来睡吧，我下午睡了会，晚上不困。】
【不用，已经定好了。】
盛初皱了下眉，在某些时候也非常固执己见：【我在楼下接你，A幢25楼1号。】
她发完也不看手机，拿起iPad找了个电影看，下午睡得时间久，盛初精神抖擞看了好几部她之前加入片单但没来得及看的美剧。
凌晨一点半，盛初穿着厚厚的棉袄坐电梯下楼。
从电梯间出来，下了台阶，才看到地面薄薄如白霜一般的雪，空气很凉又很冷，一寸寸跟她温热的耳朵接触着，寒意逐渐入侵。
她惊讶真的会下雪，拿起手机对着小区裁剪漂亮的绿植拍了个照片。
手机没关闪光灯，拍照的瞬息亮了一下，把路灯照不到部分炸开了一道闪烁了两秒的白光。
盛初也在这样的闪光之中，看到了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沈旻，宽大的枪驳领将肩背衬得愈发挺拔，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质感，几乎看不见褶皱。
他只身站在那里时，一身衿贵出挑的气质站在模糊而冰冷的冬雪天，倏然出现在了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