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86)

  ……

  不疼,但脸颊肉被揪起,双唇便朝两侧咧去。

  玉汝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掐我?!”

  段钧一双手像被烫着般,瞬间缴械投降,眼睛里慌乱无措,撤回来的手也不知往何处安放。

  指尖虚虚浮浮,人也恍恍惚惚。

  她是玉面一样的人,脸娇小而柔嫩,完全不似他的粗粝厚颊,饱经风霜。捏起来又像面团,富有柔软的弹性,让人仅仅只是那一霎的触碰也忍不住在指尖无限回味。

  他突然意识到,方才她说的是“我”。

  这和上一次不同,更像是震惊之下没有思索的真情流露,两个人不再隔着冷冰冰的身份和礼仪枷锁,一个自称,好似无形中就靠近了许多。

  段钧一把捧起她的双手,双瞳漆黑,有流光满溢。

  “那我让你掐回来,想掐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段钧兴致勃勃, 满脸期待,分明没觉得这是什么赔罪或补偿,而是对他的奖赏。

  甚至捧着她的手拢在掌心, 又凑近了几厘, 笑嘻嘻地加码道:“想掐多久都没关系!”

  ……这人脸皮的厚实程度真是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玉汝无言地望着他半晌, 深觉是这几日他睡回床榻,便又睡回了几分摩拳擦掌的贼心来。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既不想报复回去让他如愿, 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 于是眼转一转,轻飘飘地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过一眼, 接着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淡淡地说:“大王早些睡吧, 明日还要早起呢。”

  说完扭过身,就着坐着的床沿侧躺下去,手肘杵在榻上,一步一步笨拙而慵懒地往里挪。

  段钧望着她越来越远,最后仍是那个面朝里,背对着他的姿势睡下,咬牙切齿地从鼻间慢慢喷出一口恶气来。

  方才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失落。

  比失落更多的是挫败,比挫败更深的是哀怨。

  他眯了眯眼,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柔软, 掌心的温度,可她人就像坚冰一样,怎么也捂不化似的。

  天底下有谁做丈夫做成他这样的吗?

  旁人都是埋怨丈夫不顾家, 守活寡,他倒好,竟成了普天之下第一个守活鳏的。

  他到底哪点不好?哪里让她不满意了?刚刚那个眼神又是几个意思?

  段钧不自觉挺胸、收腹、扩肩,浑身都崩成一个伟岸又健硕的轮廓,一言不发地扯过被角,也背对着她侧躺下去,双手抱胸,睡得笔直。

  翌日,碧空万里,浮云漫卷。

  再一次顺着四方街驶过太和城,虽只隔了十来日,车窗外的风景却已是大不相同了。

  街上人头攒动,往来的行人服色各异,不时有骡马成群结队地穿梭而过,骡上满载货物,人更是皮肤黢黑皲裂,一脸的风尘仆仆。

  先前红云阔他们闹事过的广场上则堆满了摆摊贩货的小商贩,只需席地而坐,再铺一张干净的旧布,就能立刻高声叫卖。有来自中原的精美瓷器,也有来自骠国的珍贵象牙,还有各色绸缎丝帛,各种药材与香料。

  玉汝正看得认真,车帷倏尔自外被掀起,飞快蹿进个人影来。

  其速度之快,身量之重,差点掀翻车内风炉上正煮着的银鍑。

  采薇拿蒲扇的手随之一颤,讶然地睁大了眼,只一个瞬息的怔愣,就想起了姜媪的那番叮嘱。

  “奴婢去后面和杜司药她们挤挤。”

  她悻悻地说完,立刻有眼色地爬下马车,连手里的蒲扇也忘记放下,着急忙慌地一并带走了。

  玉汝缓缓转过头来。

  她今日戴了幕篱,隔着一层青纱,看人也朦胧。

  段钧不由有些怔怔的,他想起去岁,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一顶马车,她身处廛市,头戴幕篱,美得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彼时何曾想过,她会来到南昭,嫁给了自己。

  可见,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昨夜才气呼呼睡得井水不犯河水,坚持不到半日,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段钧挪动着凑近,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出去,大概明白她在好奇些什么,自发地殷勤介绍了起来。

  “近年关了,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和马帮都是在这几日陆陆续续地回来,待卖完手头上的货物,也好过一个富足年。加上南昭四季如春,冬日也暖和,所以一些异国商人也会选在冬月里来太和城贩货,待开春回暖,再购置了南昭土仪回乡或北上。”

  玉汝恍然哦一声,“倒有些像长安的西市,不过西市是日日都很热闹,太和城却只有这段时日才会有如此盛景吗?”

  段钧说是,“长安是繁华之都,官道四通八达,平坦宽阔,长安人更有百万之众,聚集天下富贵,无论哪国商贩都梦想去长安做成交易。南昭则地处偏僻,无论进来或出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马帮每年开春出发,或是东去大燕,或是北上东蕃,也有一些去骠国、女王国碰运气的,一路都要经过悬崖峭壁,峡谷险滩,还要防瘴气,毒蛇虫蚁,一去一回,艰险重重,归家时便该入冬了。”

  马车辘辘驶远,广场上琳琅满目的货物也在视线里逐渐消失,玉汝想着先前看到的那些,不解又问:“既然如此艰难不易,为何他们要带瓷器这种又重又易碎还不便运输的东西回来?丝帛、药材、香料都能理解,可瓷器这类东西,若是折损在半路,岂不白费功夫?”

  段钧一笑,“因为物以稀为贵。燕朝的越窑青瓷、邢窑白瓷,在王后看来或许很寻常,可南昭没有这等烧造手艺,就只能靠马帮从中原运回,有时十不存一,那这个一就会显得更为珍贵。一件完整的精美瓷器,或许就能让他们赚够一整年的花销。”

  他一说,玉汝便懂了,也顺便明白了南昭与邻国贸易尚只存在于民间,还未有一套严谨的互市规范。

  她略忖片刻,以手支颐,“老听你们说马帮马帮,却不知道究竟何为马帮?听起来倒像是什么江湖派系的名字。”

  她有兴趣听,段钧介绍得便更卖力。

  他不动声色又挪近了几寸,长腿一伸,支在了她身侧。

  “就是商队。有整个家族的年轻壮力形成规模的,也有同一村落出发,或是在往同一目的地的路上,临时拼伙的。”

  说话间,有叮咛当啷的铜铃声路过,段钧掀起车帷,示意玉汝往窗外望去。

  “马帮靠骡马行走,会在头马上挂铜铃,用来指引方向,带队的被称为马锅头,身上会背铓锣,用来传递信号。”

  玉汝好奇地朝外探头,果然见着路过的一列骡队里,领头的那匹马头佩大铜铃,脖上还系了醒目的红色绣球,身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牵马的“马锅头”则背了一个圆盘式的青铜铓锣,后面的人或背着煮饭的锅碗,或背着高出人头的厚重行囊。

  “妾原以为,要么是类似漕运的官方运输组织,要么是声名远扬的江湖帮派,这么听来,普通百姓岂不是只要有十来匹的骡马和足够的驭马人手,就可以成为马帮了吗?”

  段钧轻笑着摇头,“哪儿有那么简单呢?无论是东去大燕,还是北上东蕃,一路上都艰险重重。马帮的人需要身手矫捷,能负重穿过各种悬崖峭壁,还需要辨识百草,知道什么有毒什么能救命什么可以作为补给,还需要会驭马养马,既能带着它们渡过索道沼泽,也要会处理骡马的各种突发疾病。”

  他顿了顿,脚尖趁势向内,渐渐将玉汝并拢端坐的双膝圈在了两腿之间。

  “除了人,就连马的选择也很有讲究,越赕的越赕骏乃我南昭特有品种,虽不算高大,但胜在稳健,耐酷暑和严寒,崎岖山路上亦能长途驮运。”

  玉汝不是没有发现他暗戳戳的小动作,只是青天白日的,又正行驶在王都大街上,若挣扎拉扯起来,马车晃晃悠悠的,外面的人看着不成样子,便只能视而不见,别过脸去专注地看向窗外慢慢擦身而过的马帮队伍。

  大燕武德充沛,这些年在各州边境开设互市的目的,大多是为了购马。

  南昭的越赕骏身形娇小,长处在耐力,更适合做运输补给之用,可朝廷需要的是迅捷凶猛,能冲锋列阵的战马,所以越赕骏一直不是兵部的购置首选。

  两国互市,无非是以我所有,换你所需。

  中原的瓷器、丝帛、香料在南昭皆有市场,而南昭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却还需要再多斟酌斟酌。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很快驶出了太和城。

  来时见过的十里桃李,如今都成了光秃秃的枝丫,横生盘曲在道路两侧。

  官道上,除了历经风霜雪雨,草鞋都磨破的马帮队伍,偶尔还能遇到些同往白崖赕去赴考的南昭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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