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41)

  然而,有时人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错。

  段钧在脚踏边发现了一只靴的踪迹,探手去够,不妨胳膊碰落枕头,有什么东西随软枕一起掉落,在地上砸出“哐当”一声。

  他身形骤凝,伸着的手弯着的腰通通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先噤声回头去看床上的人,见她仍旧睡得很沉,安然不动,这才舒了一口气般,更加小心地去拾靴,拾枕,也找到了方才的声音来源。

  一本翻开的……图册。

  显然是被公主藏在枕下的东西。

  段钧鬼使神差地就这么蹲在地上仔细翻看,从眉间微簇到眸中顿悟,最后一丝不苟地起身穿靴,将捡来的东西悄悄塞在袖中带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两个时辰后,玉汝才悠悠醒转。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冬日晨曦自琉璃漏窗涌进殿内,被四角垂落的轻纱渡得轻柔和煦,玉汝拥着金丝银线织就的鸳鸯锦被半坐起身,既迷茫,又凌乱。

  凌乱的床榻,凌乱的被褥,还有凌乱的她。

  这一觉虽然睡得饱足,醒来却并没有神经气爽的感觉。身上的酸痛无力隐隐叫嚣着,提醒了她昨夜那不同寻常的经历。

  她记得一半,忘了一半,后半程实在太困太累,也不知最后算不算礼成,还有……

  她身上这件素白寝衣,紧密而平整的缝线居然露在了外面,也不知是怎么穿反的。

  玉汝满腹疑惑和苦恼,在门口候了许久的姜媪也终于忍不住地推门入内,到内殿见她已醒,一脸笑意地嗔怪道:“王后何时醒的?怎么也不叫人?马上就快辰时一刻,您再不起身,就要误了祭拜宗祠的吉时了。”

  玉汝先是为这句王后愣了愣,意识到是在叫她,瞬间清醒,“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不叫我!”

  姜媪于是笑得更欣慰了,上前掀起左右床幔,“大王走前特地吩咐的,说昨日大婚王后受累了,让您睡饱睡足,不许我们吵醒您。”

  玉汝在那一句“受累”里陡然生出几分心虚,掀了锦被,慢腾腾地从床上挪到了床边,小声嗫喏:“那也不能让我睡过了头呀……”

  姜媪一副“所以啊”的表情向她摊手,然后朝殿外击掌出声,便有端着各种洗漱用具的宫女们鱼贯而入。

  她拢了拢衣襟先转去净室沐浴,姜媪将众人拦在了珠帘外亲自侍奉,嘴角一直隐隐挂着丝笑意,看她的表情好似无时无刻不在说一句,“王后长大了。”

  玉汝被盯得有些脸热,只能一边让热水舒缓身上的不适,一边绞尽脑汁地问些事来转移阿姆的注意力。

  “昨晚那些踏歌的南昭人是何时散去的?大王又是几时起身的?”

  “踏歌是三更天散的,大王是四更天起身的。听那个阿戎和奕方说,大王自先王逝后便去了军营磨炼,这些年日日都是闻鸡而起,风雨无阻。”

  即便做了南昭王也照旧夙兴夜寐,即便是大婚也不会沉溺于温柔乡,这很好,至少他是个严于律己,不因一点成就便贪图享乐的人。

  玉汝又问:“这么早起,那他去了哪儿?”

  “一开始,是在院子里练枪,更深露重,这么冷的夜风吹着,他竟只用穿一件单衣。后来出了一身汗,也只叫了冷水沐浴。倒是进进出出了内殿好几回,每回都见您还睡着,便又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还吩咐我们也不许吵醒您。就在半个时辰前,还在吩咐文婵和王宫的膳房要将您的朝食一直热着,后来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匆匆去了前殿朝堂。”

  进进出出好几回?她竟全无所觉,睡得也太沉了。

  南昭王虽上无高堂需要她晨昏定省,可每日服侍郎君洗漱更衣亦是她身为妻子的职责,往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怠懒了。

  玉汝暗暗下定决心,再出来时已换好了一身绛紫锦袍,织金襦裙。

  今日是她正式成为南昭王后的第一日,要祭拜宗祠,不施粉黛,改梳椎髻。

  拜完宗祠后,还要接见王族亲眷……

  王族亲眷……日东王妃……

  她猛然想起日东王妃昨夜塞给她的东西,一言不发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蹭地站起身,快步回到了床边。此时床榻早已被宫女们收拾齐整,她手伸进枕下,空空如也,干脆将被枕一一掀翻起来,仍旧不见踪影。

  采薇不明所以在身后问:“王后在找什么?让奴婢们帮您找。”

  ……这如何说得出口。

  玉汝羞于启齿,只能自己默默地双腿并用往床榻深处爬去,试图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可还是一无所获。

  莫非掉到了床底下?

  她又着急忙慌地往后退,挪动间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摆,人被绊得失去了平衡,便要往后仰去——

  意料中的摔倒和疼痛没有袭来,她落入了一个稳健而有力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一手撑住了肩背, 一手环在了腿下,也不知他是怎么倒腾的手和臂弯,总之, 玉汝还未从差点摔倒的惊险里回神, 人就已经被稳稳抱着坐在了他膝头。

  脑海里的记忆还未想起, 身体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玉汝觉得自己像火炉里被烘烤的栗子,也像烈阳底下被暴晒的花树,涌动的热气从紧贴的腿腹和背脊源源不断地漫上来, 她缓足了一口气, 抬眸,对上一张关切的脸。

  已是拜过天地, 盟过誓约, 也做过最亲密之事的夫妻, 按理来说, 该是很熟悉了,可玉汝还是觉得有些怪异的陌生,甚至多了丝让人难以为情的尴尬,几句话在喉间滚了又滚也不知如何启口,还不如在燕宫初识时那般尚能从容交谈的淡定端持。

  “王后在找什么?”段钧说话的同时,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他怎么就能做得那么自然?

  玉汝不太习惯地别开脸,“没,没什么……”

  可他既然这么问,又能恰好接住差点仰倒的自己, 必是目睹了她着急寻觅的身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走路也没个声响,玉汝只好改口道:“一只束发的钿头金钗,妾担心掉到了床榻里, 会扎到……大王。”

  没想到舜华立刻在旁接话,“那只金钗奴婢收起来了,王后放心。”

  玉汝哦了一声,无力地望着天,只能闷闷地甩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舜华迷茫地望过来,见公主一脸的臊眉耷眼,只得将话囫囵咽回了肚里。

  段钧极力压住想要弯起的唇角,眸中清亮洞察,正欲再问,便觉怀里人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一张樱唇微微翕合,“可以,可以放我下来了吧,她们都看着呢……”

  他便一双鹰目淡扫过去,以姜媪为首的一众女官立刻背过身,或垂首,或受挟,或暗笑地都退到了殿中那扇六曲舞乐图屏风之后。

  “还累吗?”段钧又回过头,垂眸看她衣领里泛着绯红的一截皓白脖颈。

  “今日还要祭拜宗祠,拜完过后,南昭王室中人皆要来拜见新王后,蒙家子孙多,亲近的不亲近的算起来共有上百人,要忙好一阵。”

  玉汝眼睁睁看着殿内慢慢变得寂清,紧接着,暧昧而潮热的气息喷薄在颈间,突然认命了,往后这样四目相对的独处只会更多,她是避不开的。

  “大王放心,妾能应付得来。”她正色道。

  男人的膝头并不如床榻或胡床软和,她坐的不是很舒服,双脚也悬空着无法触地,她又默默挪动着,却被贴在腰际的大掌揽得更紧。

  “别动。”

  段钧这一早上已冲了两回凉,压抑的情念不得纾解,偏偏她还在怀里不安分地蠕动来蠕动去,只能报复性地一口咬在她耳垂,看上去恶狠狠的,实则舍不得用半点力,像含住一颗碗儿糖般在舌间抿化,间或漏出两句温柔的叮嘱。

  “我太祖父,祖父,还有先王,膝下子嗣众多,有些未经汉学礼仪教化的叔伯兄弟,性子莽撞,言语也有些直白质朴,若有人放肆,叫你觉得冒犯了,你望我一眼,我立刻就帮你教训回去!”

  可玉汝觉得现在就很冒犯!

  他的吻就像落下来的火星子,灼得人耳畔一片滚烫,她偏头去躲,那股灼热便又追到了颈间……青天白日的,如此狎昵纠缠像什么样子!玉汝受不了那样的啃噬和痛痒,终于趁他一个不注意挣脱开来,双手快速捧住他欲再次凑近的脸,定定地凝眸望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段钧明白过来,溢出丝轻笑,就着玉汝的手猛地攻向前,像烙印般在那张唇上狠狠碾了一记,才肯罢休放开。

  “好!先用朝食,用完咱们就去拜祖宗。”然后扶着她站起身,亲自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最后将那只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一路牵至桌案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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