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想我走吗?”
段钧低头望着她,目光也俯下去,几乎算是逼问的语气,让声音和呼吸一起笼在这狭窄的视线里。
玉汝突然觉得有些委屈,眼角仍红着,还衔了几滴将落未落的雨露,表情有些忿忿,可还是咬着下嘴唇,诚实地摇了摇头。
段钧眼里的戾气瞬间褪去三分,捏着她下颌的手也变得更温柔,他往上又抬了抬,同时低下头,在她眼角缱绻亲吻。
然后继续低声问:“那你想我留下来吗?”
……他简直是,得寸进尺!
玉汝在心底愤愤不平地咒骂,眼里也恶狠狠地瞪着他,既气他的戏弄,也恼他的喋喋不休,可点头时却又半点不曾犹豫地——
下颌轻含,羽睫轻扇,眼眸里一片潋滟水光,也强撑着不肯落下。
段钧最后一点气恼也瞬间消弭了,他眸光软下来,却还是不肯就这样放过她,只是从逼问变成了诱哄,继续锲而不舍地说:“那你刚刚怎么能放任我就这样真的走了呢?既然不想我走,想我留下来,你就要想办法留住我,利诱也好,威逼也罢,哭闹也可以尝试,甚至摔杯砸碗,吵得惊天动地,你只有明确地讲出来,我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的追问难以回答,他提出的办法更是难以发生在她身上。
玉汝下意识想要垂下眼沉默应对,却被他霸道地抬起下颚,被迫对视。
这样近的距离,瞳仁和眼白都清晰分明,眸光里亮得能照出彼此的人影。
她有些羞愤地瞪他,他却再次俯下身来,用舌尖意欲探进她唇。
玉汝从头到脚都被死死压制着,不能动弹分毫,唯独唇齿还能紧守防线,崩得直直的,努着脸不肯轻易放他进去。
段钧也不急,转而沿着唇角向上,一路吻过她鼻尖、眼角、额头,又再次回到她唇畔上,含着唇珠在舌尖来回碾磨亲吮。
他的身体和手心都无比坚硬,唇舌却又如此柔软,每逡巡一处,便留下一片湿热,好似野兽在划分自己的领地。
玉汝渐渐有些气息不稳,身体软下来,紧咬的牙关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就在她以为段钧要继续试探时,他却松开她下颚,腾出来的手,咚地一下,重重地撑在了她背后的门扉上。
“比如说,像这样,留住我。”
段钧说得一字一顿,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是咬着后槽牙在竭力抑制胸腔里上涌的热意。
玉汝有些懵,下颚和上嘴唇也还在微微发麻,好半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那不就是色诱吗……
她猛猛摇头,喉间发着颤地小声道:“……这成何体统。”
段钧好似能猜到她会说什么,她话音刚落,他就立刻扬声,“我不要你的体统!”
“你的那些体统,规矩,仪礼,泰然自若,全都留给你的女官,内侍,禁卫军,还有其他所有人面前去展露,去施为,但不要给我!我是你的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也是和你生死与共的人,在我面前,你无需事事矜持克制,也不要嘴硬,更不要强撑,我要你的喜怒哀乐通通肆意地表露在我面前,生气也好,恼恨也可,笑要给我看,眼泪更要流给我!我不要你敬我重我推拒我,我要你爱我亲我疼我!”
他笼住她,逼近她,碾磨她,一句接着一句,从他嘴里冒出,又迅速钻进了她耳里。
玉汝听得应接不暇,脑子里疯狂转动着,却还是跟不上他噼里啪啦的语速,直到最后什么亲啊爱的,仿佛寺庙里萦绕不绝的经咒,兜头朝她罩下来,才有些目瞪口呆地怔怔抬眸看他。
段钧见她不说话,性子急上来,也顾不得她到底有没有理解透彻,干脆一鼓作气继续道:“若还是做不到,那就先让我疼!”
说完就抓起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招呼,“来!打我一巴掌!”
玉汝终于被他这接二连三的行为吓回神了,整个人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还从未听过有人会提出如此要求!
眼见段钧好似要来真的,她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掌心收拢成拳,拼命往回拉扯手腕,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更低估了段钧的决心,他整个人好似疯魔了一般,硬生生拽着她打向自己。
咚地一下,一巴掌变成了一拳头。
那一瞬间,玉汝好似听到了自己的指节和段钧的下颌骨碰撞在一起发出的闷响。
她手有些痛,手腕和胳膊更是一阵发麻,望着他的眸光里则盛满了不可置信。
本想叱骂几句他是不是疯了,可视线触及他下颌,被她锤到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红肿了起来,可见他对他自己,是半点不留余地,下了死手的。
玉汝顿时揪起来一样心疼,虚虚掀起指尖去捧他的脸,几近祈求地软和了声音,束手无策道:“大王究竟想做什么……”
段钧却心满意足地望着她笑起来,用下颌蹭了蹭她指尖。
“你看,现在就是心疼,你在心疼我。”
玉汝一愣,忽闪忽闪眼睫,气得有些牙痒。
“大王好没道理,你受伤时,上药时,还有不爱惜自己身体时,妾一直都很心疼你。”
段钧也跟着一愣,飞快地在脑中认真回想,伤重时他人事不知,并不知她如何心疼,上次有些难以自持,崩开了伤口,她疾言厉色地劝谏……姑且也算是心疼吧!
他不纠结,松开她的手,略一弯腰,便双手拢抱住她双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腾空抱起。
玉汝惊得本能搂住他脖颈,后背在门扉上挪移,瞬间比段钧高出半个头来。
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地垂头看他,他已经得寸进尺地继续要求。
“那亲我呢?”
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他仰着脸,虔诚地凝望着她,或许是脸微微肿了,下颌不再清晰尖锐,有种笨拙的憨厚感。
可他哪里是个憨厚人呢,分明猴精得很。
玉汝看穿了他,可还是俯下身,轻柔地捧着他脸颊,落下一个细密而绵长的吻。
段钧有些头晕眼花,在她吻离开时依依不舍地睁开眼。
按理说,那些中原的经籍书卷告诉他,该点到为止了,可他还是不肯就此放手。
双手一阵腾挪,便从她层层叠叠的寝裙下穿过,将那双纤弱的腿架在臂弯,盘在腰上,又换了个姿势,用掌心稳稳托抱住她。
“那,爱我呢?”
声音又低又沉,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惊动了头顶的漫天神佛。
还有些竭力的隐忍,话落时,喉咙滚过一圈,玉汝低着头,双手还捧在他脸上,清楚看到了他那一霎从喉结到胸口的跌宕起伏。
这个缠人又磨人的郎君啊……
她无奈地笑出来,指尖既是爱怜又是泄愤地捏了捏他耳朵,然后目光稳稳坠落在他眼眸。
他剑眉星目,专注看她时,一双眸子漆黑而明亮,仿佛有两簇荧光停驻。
她的世界被他整张脸占据、撑满,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只好放任它们微微地轻翘起来,连带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成了小小月牙。
“妾……早就爱上大王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她的笑容如此动人, 她的声音又如此动听。
段钧知道自己一再的追问是有些太过强硬,依着她从前的性子,脑子里也早就做好了她或是红着脸闭口不答, 又或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准备。
可她竟没有犹豫, 也没有羞恼, 更没有回避,就这么直接地从嘴里一字一句轻轻道出,好似每一个字都有重音, 让他上一次没有得到答案的期待, 也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最明确的回应。
他如奉纶音佛旨,感觉殿内的暖香都漫延进了心底, 催得胸中桃李一夜初发, 整个心神都随风微微荡漾起来, 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喉间隐忍发颤, 他用力咽了下,用眼神步步侵略向她。
“早就……是多久?”
人若贪心起来,便会没完没了,这便是欲壑难填。
他开始斟词酌句,要求不够,逼问也不够,好似一定要在今夜一气儿得出个子丑寅卯来。
玉汝哭笑不得,却也清楚,若不能满足他的好奇, 自己是别想从他身上全须全尾地下去了, 现下这个姿势……也太失庄重体统。
她不想随意敷衍,也不想只说好听的话来哄他,歪着头认真回想, 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沉吟开口。
“大王若是想问,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哪一刻,哪一个瞬间,妾的确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只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在点点滴滴,日日夜夜里不断积累变化,等妾清楚意识到的时候,爱的感觉便越强烈,好像每与大王多相处一些,也会更爱你一些……有时还会忍不住思索,究竟是多了多少呢?是一寸?一斤?还是一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