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的咖啡陆续上了,赖雅用搅拌棒搅开奶泡。周琅点开她发来的电子请帖,说:“我走之前你还在相亲,没想到这么快。顾屿,对吧?”
“是。”
作为校友,又同是风云人物,周琅当然认识顾屿,算起来他们甚至在一个圈子,她的MCN公司和顾屿律所有业务上的往来。
但性格使然,周琅对顾屿并不像赖雅那么迷恋。周琅本身就是一个强势自我的人,遇到同样雄心勃勃的顾屿,那便是——
我可太知道你又在装什么。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只能有一个装王。
一个人装完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你们怎么样?”周琅说。
“我觉得不错,”赖雅有些开心,“我们相处得很好。”
“你挺喜欢他的,现在都看得出来。”周琅说,“大学时你就为他去上过法学公开课。”
“你怎么知道?”赖雅有些惊讶。
周琅哼了一声,说:“我什么都知道。你这么喜欢他,他对你呢?”
赖雅被问住了,这可能是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她并不想深究顾屿对她的感情。
他们身体很合拍。夜里他覆在她身上,扣住她的双手,她每次都会化成一滩水,连自己都惊讶于她并不排斥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他还会逼她吃饭,一日三餐,虽然态度表现得有些过于强硬,但出发点又让她觉得自己有被照顾,被在意。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赖雅回答,“我觉得论迹不论心。他对我不错,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至于他心意究竟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
周琅看着她,突然笑了,说:“赖雅,你真变挺多。”
“是往好的方向变吧。”赖雅问。
“当然。”周琅说。
“你呢?”赖雅问,“西藏有让你想留下来的人吗?”
周琅笑,说:“没有任何人能让我留下来。”
周琅也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无论开头如何干柴烈火,最后都一定会大撕一场。那些男人无论刚开始表现得多么温文尔雅,最后都会展露出大男子主义的一面。
她太像风,经过时微风拂面于是想让她停下,洗手做羹,相夫教子,可谁能抓住一阵风?
周琅的眼睛是高原最亮的星,她用这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说:“你知道我对婚姻的看法。我认为所有女生在婚姻里都会受到欺负和压榨,这是一种结构性的问题,不针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但即便如此,你是我的朋友,我发自内心地希望你是那个例外。”
她举杯:“以咖啡代酒,祝你幸福。”
赖雅也举杯,笑盈盈地说:“祝你自由。”
*
周琅和顾屿气场不容,同样的顾屿对周琅也不怎么感冒。
尤其是自从赖雅去见周琅后,回来不停地说:“周琅好厉害,她好漂亮,她皮肤像黑珍珠。”
“这是周琅给我买的礼物,真好看。”
“她还去西藏了,西藏啊,好远……”
甚至她还拿走了他放在车里的佛手柑,换成周琅带的藏香。
“你闻,是不是很好闻?”
“特别香。”
对此顾屿不太好发作。周琅回来之前,赖雅的眼睛是围着自己转,她突然不看自己,顾屿心中的不悦比他表现出来的大得多。但他实在心高气傲,认为在感情中表现出醋意十分没有格调,尤其周琅只是个同性朋友。
又听赖雅吹嘘了周琅一路,顾屿扶着方向盘,开口说:“我去过新疆。”
“哦。”赖雅应了一声,立刻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继续说:“西藏有高反呢,她一个女孩儿,怎么做到的?”
顾屿:“。”
或许是受到了周琅的感染,赖雅找回自己账号密码。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装修新房拍的照片和视频素材,剪辑成了一期my room tour vlog。
她仍然不敢暴露在镜头之下,只露出了一只手。但这个角度反而有第一人视角沉浸式体验。
“Hello,”她磕磕绊绊地录制,“现在我带大家参观我的家。”
……
新视频发出后,后台收到了许多留言和点赞。
“好温馨的设计!!期待博主入住!”
“这就是我理想中家的样子啊!!”
“啊啊啊博主一定要幸福幸福哦!”
还有的人直接甩了一长串哭脸表情,“你终于想起来账号密码了啊!”
有一位粉丝的留言很触动她,说:“博主挺有创意的。别看画面很简洁干净,但细节上处处都是巧思啊。”
赖雅一条一条回复:“后面会继续更新的。”
“等家全部装修好,会放上来。”
“一定会的,后面会继续发……”
“谢谢大家喜欢,我也在一点点把这个家变成想要的样子,每一步都会好好记录下来的。”
周琅也看到了她的账号,特意用她百万粉丝的大号帮她转发:“这是我朋友的作品,请大家支持。”
她私下发来消息:“看到你的账号了,做得不错,你去签一下MCN公司。现在自然流量很少了,想要热度就得背靠大树。”
赖雅十分感激,但她想了想,自己是只慢吞吞的乌龟,如果签了公司天天有人在身后举着皮鞭敲打,视频质量肯定不好。
“谢谢你,但是我想先自己试试。”
“嗯,行。等你有这个想法,再跟我说。”
周琅没说她什么,但赖雅自己对自己有些失望。
她似乎老是这样,夜里想了千条路,明朝起来卖豆腐。
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她就是个平庸普通的人,不算最漂亮,不算最聪明,也没有当头的鸿运。
她总是坐在角落,当鲜花旁的陪衬,当为别人的荣誉鼓掌的观众。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收到了其他人的喜欢。
她突然不想继续默默仰望着周琅和顾屿了,她也想让自己也发出一点光,一点点就好。可能很微弱,可能闪烁不定,可能只是一只在风中摇曳的小火苗,但是只要是属于她自己的。
打开电脑,赖雅找到自己和公司签的劳动合同,她仔仔细细读相关条款,关于能否在工作之外经营自己的账号,合同中似乎并没有明晰的条款。
正头疼着,突然听到顾屿下班回来。
她灵机一动,立刻用手机拍下来,然后悄咪咪把头探进顾屿的书房。
顾屿正垂眸看文件,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照得他眉眼幽深。
他专注于自己工作时神色有些严肃,眉心微微蹙着,直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平光镜。如果她是顾屿的下属或者陈其那样的小助理,绝对不敢踏入书房半步。
“在忙吗?”赖雅问。
听见门边的动静,顾屿抬眸,来自灯的一点光落进他眼底,像沉入深潭里的星。
“来。”顾屿说。
赖雅便快步走近,将手机递给他,说:“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和公司签的合同?我,我想用我自己的账号发发视频,但不确定会不会违规。”
顾屿没说话,只伸手扣住她手腕,她整个人往下一拽。赖雅没防备,跌坐进他怀里,裙摆滑开,露出腿木艮,又被他膝盖的体温贴着。
手掌从她腰后往下按了按,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缓缓摩挲。
他扫了一眼她手机里的合同,又看她,悠悠说:“妻子要求丈夫帮忙是天经地义,倒也不用穿得这么漂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漂……漂亮?
她现在穿的算漂亮么?
在自己家, 赖雅只求舒适,宽大白色T恤没有内衬,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能灌进风。黑色短裤下是一双笔直的腿, 骨肉匀称, 脚踝细瘦, 被灯光照得发白。
“我看看。”顾屿接过她的手机, 却不让她从自己膝上下去。
她的目光被迫落在眼前巨大的黑木书桌上。厚厚的法典卷宗铺展开,一支金色派克笔斜隔在一旁, 笔帽泛着金光。
整张桌子都是公事公办的禁欲气质, 可就在这张冷峻长桌投下的阴影里, 他们却贴成这副模样。
她能感觉到大月退内侧的皮肤贴着他西裤,西裤料子厚, 带着磨砂的质感。
隔着单薄的牛仔布料, 坚硬的膝骨硌着她,几乎要嵌进凹陷。
她整个人僵硬着,连脚尖都紧绷, 生怕一动重心变了, 那坚硬的棱角不知会往哪里碾过去。
以往做这个姿势, 总要跌宕好一阵,但这次顾屿竟只说了这句玩笑话, 便低头仔细读起了合同。
顾屿工作时有戴平光镜的习惯,金丝边镜架细细一圈,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鼻背有一处轻微的骨节隆起, 镜托刚好卡在那里,更显得孤峰独耸,冷淡清峻。
她以为顾屿一心一意看合同,不会注意她, 没想到她正看得入神,顾屿却突然摘下眼镜,然后将眼镜架在了她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