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静香得知谢临川要去请太医来府上时已经迟了。
她神色大变,心里慌得不行。
谢母之所以一病不起是因为她在谢母的药里动了手脚!
那药偷偷混入了治风寒的药中,每日加一点点,病情非但不会好转,还会加重。
因是一点点加的慢性药,寻常郎中只把脉的话根本把不出来,可太医岂是寻常郎中!
叶静香坐立难安,脸上连笑都挤不出来了,“姨母,只是普通风寒,再吃几副药就好了,哪里就用得着去请太医。表哥虽得圣上重用,可若连这种小事都要去烦扰圣上,圣上会不会因此厌弃了表哥?”
谢母听到这话顿时沉了脸。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没想到真叫儿媳说准了。
叶静香这一番话跟儿媳先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叶静香这是不想她好起来!
她竟真是个记仇的,上回她叫周嬷嬷给叶静香喝绝嗣药的事被她发现了,所以她在心里恨上了她。
可这个糊涂鬼也不想想,她在府里最大的依仗到底是谁!
真以为爬上她儿的床,她就能坐稳这姨娘的位置了?
她儿的性子她这个当母亲的能不清楚?川儿说以后再不碰她,他就是来真的!
她自个儿既应了这件事,那提前断了她的子嗣运有何不可?
难不成她口上答应得好,心里却筹谋着再使手段怕她儿的床?
谢母板着脸不说话,楚归雁却是微微一笑,“表妹多虑了,圣上得知夫君为母亲的病去求太医,只会盛赞夫君是大孝子。”
叶静香暗暗咬牙,心里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实在不成,便只能保帅弃车了。
谢临川将太医请回府后,事情走向如楚归雁所料。
太医诊出谢母脉象有异,要求检查之前熬煮过的药渣,这一查就查出药材里掺杂了一种慢性毒药。
这慢性毒药谢母已经连服数日,即便日后好好将养,身子也难以恢复到从前了,她因着这慢性毒至少折寿十载!
从这慢性毒药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很快就查到了叶静香的贴身丫鬟上。
叶静香自然不认,又开始了扮柔弱装无辜的老一套。
只可惜,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再蠢的人都知道不对劲儿了。
让楚归雁摔跤早产是叶静香的丫鬟干的,给谢母的药汤里下药也是叶静香的丫鬟干的,她叶静香的丫鬟怎么就一个比一个胆肥呢。
有了上个丫鬟的前车之鉴,这次这个帮叶静香干脏活的怎么可能一点儿防备之心都没有,她早就暗中跟楚归雁接了头,根本不打算给叶静香背锅。不止不给叶静香背锅,还一股脑地将叶静香做的所有恶行都抖了出来。
叶静香进入谢府之后如何挑拨离间,让楚归雁和谢临川以及谢母之间生了嫌隙,又是如何算计楚归雁,害她早产诞下死胎。还有上回叶静香端给谢临川的醒酒汤里掺了一种秘制媚药,能让谢临川将她错认成心上人……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谢母和谢临川闻言,大受震惊。
回想从前种种,越想越觉得叶静香此人可怕。
这样一条毒蛇竟就在自己身边,直叫人汗毛倒竖!
叶静香哭得撕心裂肺,不承认这些事是自己所为,道是丫鬟心怀恨意,故意编造。
涉及到自身利益,谢母撕了叶静香的心都有,怎会信她这一番不知情的鬼话,何况她欲舍弃的那丫鬟早有准备,手里捏着她害人的证据。
然而叶静香此人够狠,竟一头撞了墙,欲以死明志。
最后谢府选择了私了。叶静香没有被送官府,她被关在了谢府一处偏僻的小院,只等她养好伤就离开谢府,这也算是谢府给叶静香留的最后一点儿体面。
筹谋许久,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叶静香被谢母和谢临川厌弃,谢母身子大不如前,精神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谢临川想起叶静香干的那些事,愈发的懊悔和心痛,对楚归雁亦是万分愧疚……
可楚归雁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看啊,谢临川和谢母并非真的那么糊涂,只是从前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们下意识地去相信自己想相信的部分。
等那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他们疼了,从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很轻易就接受了。
道长是真的很懂人性呢。
若是按她复仇的路子走,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这一次,不过是让谢母相信了福星之说,相信了那个孩子能回来,就能逼得叶静香走了爬床这一步最烂的棋。
之后的一切不过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给叶静香喝绝嗣药的是谢母,给谢母下毒的是叶静香,她楚归雁的一双手还是干干净净的。
谢府这出戏暂时落下帷幕,楚归雁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道长……
她想道长了。
故意躲了道长这么久,道长竟也没寻人给她递话。
果然,梦里那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妄念。
道长其实就是看中了她的资质罢?
他想让她当道姑。
楚归雁想着自己穿道袍的道姑模样,忽地低笑出声。
当道姑也没什么不好。
此地心事已了,她愿意跟着道长一起云游四海。
京都这个地方困了她两辈子,是时候出去瞧瞧别的风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道长(15) 你若愿嫁,
楚归雁头一次对自己这一世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娘子。”纤巧突然叩门进来, 压低声音道:“道长托人递了信。”
楚归雁心里一紧,忙问:“什么信?此事可有人看见?”
她与道长往来这段时日都是她主动去寻他,两人见面问卦也是在谢母跟前过了明路的,有时候谢母还会催着她去找道长问卦。
她因着那一场梦心虚又羞耻, 故意不去见他, 她不主动, 他便不可能寻上门,未料道长竟会主动托人给她带信。
此刻,她心里一面紧张,一面又有些期待。
纤巧是楚归雁最忠心的丫鬟, 说一句愚忠也不为过,在她心里, 娘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楚归雁的心思藏得深, 便是纤巧也不知道她对那位温道长生了情, 只当那温道长是跟自家娘子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此刻见娘子这副反应,纤巧只觉奇怪, 怎么觉得娘子像是在期待什么呢?
她不知娘子跟道长素日见面都说些什么, 毕竟回回见面都是娘子独自一人去的,她只是待在雅间门口, 若非顾忌男女有别,她怀疑娘子连她都不愿带。
“娘子放心,无人看到,那温道长只是托人口头传信, 问娘子这边何时能够尘埃落定。”
楚归雁闻言心里竟有些失落,“纤巧,只这一句?”
纤巧挠挠头, “还有一句不打紧的。道长问娘子可愿意将生辰八字告知。”
楚归雁神色微微一变,不由地想到了那场她刻意想要遗忘的梦境。梦中她和道长羁绊加深的关键之处,正是从道长用生辰八字给她推命开始的。
道长说推命后方笃定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
思及此,楚归雁心脏忽地咚的一声,又沉又重,继而持续狂跳起来。
“娘子,娘子!”纤巧唤了好几声,楚归雁的目光才落回她身上。
纤巧神色担忧,“娘子你脸好红,莫不是身子不适?”
“无事,只是有些闷热,开窗透透气便好了。”楚归雁一副从容不怕的姿态,走到窗前开了半扇窗。
纤巧小声嘀咕,“如今的天儿已经转凉,娘子穿得也不多啊,怎么就闷热成这样了。”
忠心的小丫鬟提醒道:“白日便罢,夜间娘子可莫要贪凉,仔细跟主母一样染了风寒。”
楚归雁含糊应了一句,又叮嘱道:“你方才说的那一句如何就不打紧了,下回对方说什么,你得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我,知道么。”
纤巧觉得自己委实冤枉,连忙解释道:“娘子,后头这一句不打紧可不是我说的,而是递话之人这么说的。”
楚归雁闻言顿了下,“日后不管温道长递什么话来,你都要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我。还有,你将我生辰八字告诉温道长。”
话才说完,她便觉得不妥,又改了口,“罢了,还是不用了,过两日我正想见道长一面,到时候我自己告诉道长。”
纤巧点头,觉得此刻的娘子有些像未出阁前的娘子,说话做事没那么老成了,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小女儿情态。
也或许,是她想多了?
楚归雁没有急着去见温道子,她先跟谢临川提了和离。
谢临川自然不应,可两世夫妻,楚归雁对他的了解仅次于谢母,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比谢母更了解她的儿子。
此时正是他对楚归雁愧疚最深的时候,他舍不得放楚归雁走,可他的心软和愧疚却能反过来变成楚归雁脱离他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