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扯下两条腿肉放到草叶上递给沐晚禾。
沐晚禾低声道了句:“多谢。”
她胃口小,只吃了一条腿便吃不下了,有些迟疑地问他:“剩下这个我没动过,是干净的,你还要吃么?”
闻渡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表示他不介意。
沐晚禾剩下的那一条兔腿肉被他拿去吃了,等到整只兔肉全都下了肚后,他微眯起眼,神色餍足,像是渴望了许久的美味终于得以品尝到,这让他身心都无比的愉悦。
沐晚禾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越看越觉得古怪。
他这模样不像是三天三夜没有进食,更像是几十年几百年都没有尝到过肉味儿。
“我要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他道,跟沐晚禾说接下来的安排。
“可你的身体……就这样不管,没关系吗?”沐晚禾目光落在他可怖的身躯上,蹙着眉问。
闻渡听到这关怀之言,目光幽微,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这句夸赞却让沐晚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孩子。
为什么要这样喊她,他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
沐晚禾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裙,心跳快了几分。
她的脑中又蹦出了一切奇奇怪怪的念头。
眼前这位真的还是人吗?
他,是闻渡吗?
001:!!!
【啊啊啊啊,宿主我请问你在干啥?你这样会吓到女主的,她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闻渡丝毫不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问001,【我便是直接挑明了又如何?】
001被问住了。
【这是一个灵魂孤独的孩子,叫人怜惜。】
001:!!
等等,发生了什么,宿主这就开始怜惜上了?
【我许久没有为人了,正需要一个人帮我熟悉熟悉,她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001顿时失望。
啊?就这?
001故作高冷地提醒,【我救活你,是为了让你追求女主,你要做的是让她爱上你。】
闻渡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声,【真叫人苦恼,我鬼生百年,见多了痴男怨女,对男欢女爱之事委实提不起兴致。】
001:【呵呵,好,我这就送你回你的世界继续当老鬼。】
闻渡:【我话未说完,你急甚。这肉身得来不易,我自会竭尽全力。这孩子我瞧着也挺顺眼,看在她有一颗善心的份上,我愿庇她护她,至少不会让她回到那暴君小崽子的身边。】
001这才满意了,问:【你上辈子死得早,鬼生百年连只女鬼的小手都没摸过,肯定不知如何追人,用不用我给你出谋划策?】
闻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声,【不劳烦你了。】
001:……
怒!瞧不起谁呢?你个老光棍!
【话说回来,挑明来历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闻渡问零零一。
001觉得大数据选择宿主是有原因的,所以它没有阻止宿主的发挥,只是提醒道:【我虽将你传送到这个世界,但每个世界都有其天地法则,如果宿主不怕雷劈的话,大可以尝试一下。】
闻渡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001:宿主你明白啥了你明白?
沐晚禾因为他一句“好孩子”还在偷偷地脑补各种奇闻异事,捏着裙摆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小妖妃,你叫什么名字?”闻渡突然问她。
沐晚禾听到这一声“小妖妃”,不由地呼吸一滞。
这一副长者问晚辈的语气……
他真的很奇怪啊。
沐晚禾心脏突突地跳,强装镇定地回道:“我叫沐晚禾。”
闻渡颔首,“是个好名字。”
沐晚禾喉间紧了紧,试探着也问了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闻,叫闻渡。”
沐晚禾听到这话,紧绷的心脏正要一松,却看他嘴角往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看上去极为僵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接着道:“从前,方圆百里的小鬼都喜欢喊我闻老鬼。”
沐晚禾的眼睛缓缓瞪大,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从前?小鬼?老鬼?
“你、你不是……”
闻渡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可宣之于口。”
沐晚禾眼睫颤动不止,呼吸越来越急促,明明正是日头高悬之时,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妖妃,你在怕我?”闻渡目光凝向她。
“我见你胆子大,才同你说的,而今怎么瞧着又不大了。”
沐晚禾也想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他相处,可哪有人在得知对方不是人之后还能淡定得了的。
“怪哉,我这具肉身丑陋不堪,你看到的时候丝毫不惧,如今却怕成这样。”
沐晚禾的表情快哭了。
她不怕丑陋的皮囊,她怕的是鬼,是未知的非人的东西!
闻渡态度从容,像个脾气包容的长者,“怕甚,我同你其实是一样的。”
沐晚禾双眼骤然瞪大,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过大,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闻渡目光缓缓地自她身上扫过,近乎于挑明地道:“虽然融合得很好,但你这具肉身原先应不是你的。”
沐晚禾瞳孔剧颤,“前辈,你……莫非你也是……”
闻渡不等她问出口,便已气定神闲地嗯了声。
沐晚禾满面震惊之色。
片刻后,对于未知鬼物的害怕烟消云散,沐晚禾心里满满都是找到同类的激动之情。
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尝试着对了对口号:“奇变偶不变?”
闻渡神色茫然,顿了顿,他解释,“穿来前我作为鬼飘荡了多年,为人时的很多记忆都没了。”
沐晚禾有些失望,但失望不过一瞬便又重新开心起来。
001懵了,【宿主,你不要脸,你怎么能骗女主自己跟她是老乡呢?】
闻渡:【我啥都没说,是她自己误会了。】
001:……
欺骗年轻小姑娘!为老不尊!
片刻后,沐晚禾已经自来熟地喊闻渡为“闻大哥”。
001看闻渡那副理所当然受下的样子,默默啐了一口:一百多岁的老大哥,呵呵。
“……所以,原来的闻渡其实已经死了么?”沐晚禾问,心情沉重。
闻渡嗯了声,“拜澹台寂所赐,他死得很痛苦。弥留之际,我穿了过来,借尸还魂。”
沐晚禾沉默,许久之后,她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闻渡不知想到什么,伸出手指在她眼尾一勾,勾起一滴刚刚成型还未滚落的泪珠。
“是眼泪。”
“温热的眼泪……我许久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
闻渡盯着那一颗凝在指尖的眼泪看了许久,在眼泪散开之前,他将那滴眼泪递进嘴里尝了尝。
“的确有些许苦涩,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里面饱含了人类太多的情绪,迷茫、挣扎、愧疚、痛苦、悔恨……”
“小妖妃,你心太善了。”
沐晚禾怔怔地看他,眼泪流得更多了,她突然间情绪崩溃,“呜呜,闻大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动不动就死人,可能今天还同我说着话,明天人就没了。澹台寂一句话便能要人一条命,他怎么能这样,他明明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闻渡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抹去,粗糙的指腹一时没个轻重,在她脸上留下了红痕。
“哭甚,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便是死了化成鬼,也寻不到你头上。”
“有的人,就是天生坏种。”
作者有话说:
闻渡:有的人就是天生坏种。001:你说的是……?闻渡勾唇:当然是我自己。
第82章 罪臣之子(6) 小晚禾,你
沐晚禾有太多太多的心事憋在心里无人诉说了。
很早以前她还只是个宫女的时候, 有一个关系极好的朋友名叫夏荷,后来她成了贵妃,便将夏荷提到了自己殿中。
因着同为宫女时建立的深厚情谊,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 她常跟夏荷说起自己的一些烦心事。
可后来有一天, 阿寂将证据递到她的面前, 夏荷竟早被德妃收买,是德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阿寂当着她的面让人打死了夏荷,她求过情,但没用。
她还记得那日, 阿寂就像昨日捏着下巴非要她看城门上的尸体一样,他也非要让她亲眼看着夏荷是如何被活活打死。
无论她如何哀求他不要, 他也无动于衷,反将她抱在怀里, 软声地哄:“晚晚, 莫要怪朕,朕也是为了你好, 你心肠太软, 震慑不住下人,很容易养出一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只有夏荷死了, 才会叫那些妄图欺下犯上的狗奴收敛。”
他当着她的面打死了她视之为姐妹的夏荷,却还要在那种情况下乱吃飞醋,“日后晚晚若有什么心事的话,同朕说便好, 这些狗奴委实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