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案 “那次行动
24、旧案
陈教授很少亲自去学校接叶朝陵。
车停在医学楼外, 她没有打电话催,只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在老地方等他。
叶朝陵下楼时, 一眼看见停在树荫里的车。
陈屿也在后排,腿上放着一只还没拆封的球鞋盒, 平时看见他总有很多话,今天却只喊了一声“哥”。
叶朝陵坐下, 问:“叶老师呢?”
“在家等我们。”陈教授发动车子, “回去边吃边说。”
车内安静得有点反常。
叶朝陵拿出手机,梁宜舟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今天的事对不起,我爸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就是发酒疯,你不要往心里去。
叶朝陵回:你不用替他道歉。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我没有不高兴, 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梁宜舟回了一个小狗狗头的表情包,小狗的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 明显没有相信。
叶朝陵将那张图看了两秒, 没再打字。
他确实没有因为梁义平的态度不高兴。
他只是在反复回想,梁义平看见他的第一眼。
根本不像审视女儿男朋友的眼神。
更像是在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忽然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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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陈艳也往家里的方桌上端了三盘菜。
西红柿炒鸡蛋, 辣椒炒肉, 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盘凉菜。
梁琰闻到味道, 早就自觉地坐好,只等陈艳把筷子拿过来,却被一巴掌拍开了想要偷菜的手。
“叫你爸吃饭。”
梁琰朝卧室方向喊:“爸!吃饭!”
没有人应。
陈艳放大声音:“梁义平!吃饭!我等下还要去店里,你不吃等下没得吃。”
房门总算打开。
梁义平坐到桌边, 手里还捏着那部旧手机,屏幕明明是暗的,他却看了很久。
梁宜舟已经气鼓鼓地回了学校。
她临走前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对叶朝陵这种态度,又到底有没有在外面欠债。
梁义平只让她快点滚。
很多家长都是如此,没有逻辑,也不允许别人追问。
陈艳越想越气,在饭桌上重新问他:“那个小叶怎么了?”
梁义平夹了一筷子鸡蛋,没吃:“什么怎么了。”
“长得好,懂礼貌,家世好,还是慕城大学医学院的,哪里不好?”
梁琰嘴里塞满了肉,也跟着点头:“我觉得姐夫挺好的。”
梁义平猛地抬眼:“不许乱叫!”
梁琰吓得夹在筷子上的辣椒都掉了,小声反驳:“又不是我先说的,是姐姐说男朋友。”
陈艳把筷子放下:“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梁义平没有回答,面前的饭也几乎没有动。
陈艳看了他几眼,又问:“你是不是以前见过他家里人?”
梁义平手上的筷子一停:“没有。”
“没有你问人家爸做什么?”
“随口问的。”
陈艳冷笑:“你还会随口关心宜舟的事?宜舟读什么专业,你现在都不一定说得明白。”
梁琰又想插嘴,看了看他爸的脸,老实低下头吃饭。
陈艳并不是真心想夸叶朝陵。
她只是看不惯梁义平那种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就因为他品行、家世样样好,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就应该自卑退下?就害怕跟他站在一起,生怕别人闲言碎语说我们攀高枝?
可这句话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忽然变了味道。
梁义平确实像是在害怕什么,但肯定不是那些他习以为常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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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教授家的餐桌更为宽阔,桌边只有四个人,气氛却比梁家更安静。
陈屿难得没有玩手机,埋着头吃饭。
叶教授亲自给叶朝陵盛了一碗汤,先问他今天课上得怎么样,好似他们要说的也只是一件平常家事。
叶朝陵没有绕圈:“下午的电话,你们也接到了?”
叶教授点头:“接到了。”
“什么新进展?”
陈教授将一只公文袋放到手边,没有立即打开:“当年涉案的人员里,有人最近归案。新陈述和原来的材料有几处出入,所以开始复核旧卷。”
叶朝陵声音很平:“和我父亲有关?”
“有关。”
“当年有一个重要知情人,陈述并不完整。”叶教授说得很慢,“倒也不是完全说的假话,只是部分事实可能被他隐瞒了。”
桌下,叶朝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什么事实?”
“还在核实。”陈教授接过话,“目前只能确定,和当时现场风险、涉案人员情况有关。对方的身份暂时不方便告知,等补充核实完,会正式通知我们。”
陈屿停下筷子,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是因为那个人没说实话,叔叔才……”
“陈屿。”陈教授叫了他一声,“吃你的饭。”
陈屿闭上嘴,忍不住很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叶朝陵的反应。
叶教授对叶朝陵说:“现在不能这样下结论。当年的情况很复杂,一次行动的结果,不会只由一个人的一句话决定。”
“明白,如果证人证言有隐瞒,法律也有相应的处理。”
叶朝陵抬起眼,眼神清明得近乎冷静。
叶教授没有否认:“是。”
“但是他为什么不说?”
“这是复核要弄清的问题之一。”
叶朝陵问:“他现在愿意说吗?”
“联系人员已经和他取得联系,暂时还没有完成核实。”
“所以其实也不一定有什么新进展是吧?”
陈教授听出他语气里很淡的冷意,却没有立即规劝:“他可以继续逃避,但是新的事实也在被其他材料在逐渐被印证。他说与不说,都不影响侦查事实,说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叶朝陵目光落到公文袋上:“你们以前知道有这个人吗?”
叶教授回答:“知道有相关车辆的驾驶人,也知道他提供过现场情况。当时的材料里,他没有被认定为主动参与者。其他的,我们知道得不比你多。”
陈屿小声问:“他也有家人吗?”
餐桌边忽然安静。
陈屿很快解释:“我不是替他说话,就是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是不是可能怕被报复。”
叶朝陵没有责怪他:“我也想知道。”
一个人的恐惧可以被理解。
可是理解这一种恐惧,是不是就等于要接受它留给别人双亲离世的后果?
叶朝陵暂时没有答案。
叶教授将那碗已经有些凉的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等消息核实,我们陪你一起等着,你什么都不要害怕。”
叶朝陵低声说:“好,谢谢陈老师、叶老师。”
他喝了一口,已经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陈屿想给他夹一块排骨,筷子伸到一半,又怕这种刻意照顾会让他更难受,只好假装自己本来就是要夹旁边的青菜。
叶朝陵看见了,却没有拆穿,仍旧对他淡淡的笑了下,仍旧感谢。
汤碰到嘴唇,明明已经不烫,他却没有喝下去。
叶朝陵没缘由地想起花灯夜的两张纸签。
那时他只觉得,平安和自由都是很好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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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梁宜舟被客厅里一声很轻的柜门声吵醒。
她今天没有回宿舍。
陈艳下午放了狠话,说她要是敢走,就去学校把她抓回来,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梁宜舟不怕丢脸,却怕她真的耗在宿舍门口,把事情变得更加鸡飞狗跳。
她穿上拖鞋走出去,客厅没开灯,只有梁义平坐在阳台边,借着手机的光翻看一叠旧东西。
几张泛黄的复印纸,一张印着旧新闻的报纸,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联系卡。
那只公文袋已经换过几次。
最里面的纸却都是同一批,边角被翻得很软,不像多年没有打开过。
梁宜舟只扫了一眼,就看见她爸以前那家运输公司的名字,以及她小时候住过的旧地址。
“留着这些干什么?”
梁义平低声说:“忘了扔。”
梁宜舟没有拆穿。
真正忘记的东西,不会在搬了几次家以后,还放在柜子最里层。
梁宜舟没有靠太近:“你在找什么?”
梁义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那张报纸翻了过去。
梁宜舟看见了一行来不及遮住的旧日标题。
只能辨认出“因公牺牲”四个字。
“这是什么新闻?”
梁义平将纸张重新塞进公文袋:“以前的事。”
“哪件以前的事?”
梁宜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像是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