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趁乱跟同学打着球。
“你不用考试吗?”梁宜舟骑着小黄车轻车熟路的赶到,气喘吁吁的扶着腰,书包里满满当当装好,“你到底高几啊?”
“这不用跟你交代吧。”
“哦,我就问问。”他不似之前巷子里穿着一身黑色潮服的男爱豆模样,穿上校服后显得稚嫩了许多,梁宜舟二话不多说,问他,“现在给你?”
“我班主任就在附近,盯着我呢,烟这次不要了。”
“嗯。”
梁宜舟从包里把四瓶农夫山泉拿出来,露出很擅长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你要不要稍微打两下,进个球,好让我犯花痴送水送的合理点?”
“无聊,快点的吧。”
“行!”梁宜舟很敬业地马上双手递上,扬声说,“喝水吧!学弟!我看你打球好久了,这个是我和我同学特意给你买的水,请你们喝哦!”
陈屿被她演出来的崇拜模样看怔愣了,不适应地摸了下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之前不是挺酷的吗?”
梁宜舟皮笑肉不笑的说:“赶紧的吧,你管那么多呢。”
梁宜舟收敛起笑容,变化之快,她并不喜欢这个场合,只想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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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舟回到校外自己骑来的那辆小黄车边时,“滴”一声刚扫码解锁,肩膀上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同学。”
梁宜舟轻轻转身,见到是一位女士和一位穿着西装的司机。
这位女士,气质高雅,她不用多想就回忆起是叶朝陵的母亲。
梁宜舟在心理学讲座那天躲在易拉宝立牌后偷看过。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士开口自我介绍,语气却是不悦:“我姓陈,是陈屿的母亲。”
梁宜舟“哦”了一声,马上回身,准备跨上自行车,“我不认识。”
“我全程录音的,你认不认识的都交给警察处理吧。”陈女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走到她侧前方,挡住车道,“陈屿是未成年人,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怎么在我密不透风的眼皮子底下,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真是防不住你们年轻人的高招啊,你知道你这样私下里给他出售烟酒是违法的吗?”
梁宜舟双唇紧闭。
“我不是执法机关,我不会难为你,有什么事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派出所。要是真有什么误会,我当面跟你鞠躬道歉。”
梁宜舟尽量平静:“您可以去找您儿子沟通,没必要难为我,没有了我,也还是有别人,本质问题不出在我这里,而且我没有教导他抽烟喝酒。”
陈女士面露愠色,伸手抓紧梁宜舟的胳膊,不顾力道,梁宜舟想挣开,嘴里喊着“疼”,“我怎么教育孩子是我的事情,你违法就是你的事情,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样家庭里养出来的好孩子。”
一提到家庭,梁宜舟就想息事宁人,语气放软问她:“我以后再也不跟陈屿联系了行吗?我没有家人,您别这样。”
“不行!”
陈女士几乎是一路揪着梁宜舟到达的派出所。
梁宜舟完全完全挣脱不开,胳膊被她拧的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在混乱糟糕的精神状态下,梁宜舟居然在录笔录时,想起她没有锁上的共享单车。
这会儿不知道被人免费骑去了哪里。
民警告诉陈女士,情况他们还在了解,但是希望她不要再跟梁宜舟动手,她毕竟是个在校读书的大学生,虽然已经成年,但是在她父母和老师没有到达之前,不建议她这边单独再跟梁宜舟接触。
梁宜舟请求不要联系校方,无奈只能提供陈艳的联系方式。
民警见多了这样的纠纷,没有马上当起和事老,也没有劝诫还是学生的梁宜舟,只是让梁宜舟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事情也并不复杂。
梁宜舟如实相告。
她父亲梁义平在国企单位给领导开车,经常能够收到一些喝不完的好酒。
梁宜舟每次回家,都会顺手把那些好酒装进矿泉水瓶带走。
刚开始是偷偷低价出售给巷子口卖散酒的大叔,后面这家店倒闭盘出去了,梁宜舟才开始在网上发帖询问,最后没想到是一中二手群里的学弟来咨询。
她只知道陈屿是个小富二代,被爸妈看管得很严,平时都在一中国际部学习,住校那会儿没少卖给他烟和酒,最近他被爸妈接回家走读,才消停了一阵。
这次被陈屿的母亲刚好抓包,纠缠到了派出所。
按《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梁宜舟的行为当然涉嫌违法,散装酒也没有改变向未成年人兜售烟酒的性质。
这一点梁宜舟了解过,只是她每次都将费用控制的很低,不足以入刑。
民警游说陈女士:“她毕竟是慕城大学的学生,是个名校大学生,她这么做虽然涉嫌违法,但是跟销售单位违规违法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等她母亲到了,你们可以再协商一下,不要任何事情都上升到法律的层面。”
陈女士体面应付:“那她母亲什么时候到?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艳那边接到电话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关了店,骑着电瓶车赶到,连身上布满油渍的围裙和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听了民警三句话,想着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对着陈屿母亲就是一通辱骂:“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你自己孩子管不好,你怪我女儿啊?”
陈女士气得发抖,“果然是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你是大人!你别管不好自己儿子,就拿我女儿出气,那点钱我们退了就是,烟酒都是真的,又不是吃死人了!用得着把我女儿抓到派出所来吗?”
“你!”
陈艳继续破口大骂:“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你可能是仙女下凡没过过人间的日子吧,我们巷子里的孩子都是互相卖不要的东西,怎么的,都是坏孩子,你全给抓起来呗!我就不理解了,你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人这么刻薄!”
陈女士瞪大眼睛,无言以对,对着民警求助:“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
民警上前协调:“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谁声音大就是谁免责!梁宜舟妈妈,你女儿毕竟是有违规行为,人家妈妈也没说不让调解,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们都是希望能够尽快妥善解决这件事。”
陈艳笑脸相迎,判若两人:“是,是,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
民警询问陈女士关键信息:“这位女士,您看这件事您想怎么处理呢?我们是建议让梁宜舟出面、口头都跟您和您的家庭道歉,退还所有的费用,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您看呢?”
“不行!”陈女士态度坚决,“她在校期间做出这种事,必须严惩!校方那边我可以联系,警方也可以三方协助,她违规违纪就必须退学!”
“不要!”陈艳一听慌了神,再次求助片区民警,毕竟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警察同志,您帮我女儿看看呢,这么点事怎么能影响孩子读书,好不容易才考上慕城大学,她妈妈死得早,我是她后妈,真的不容易啊!”
民警劝她先对着陈女士道个歉。
陈艳马上听从,对着陈女士连连鞠躬,一变再变,“陈女士,我没文化,我粗鲁,我没了解清楚情况,是我们家女儿不对,但是她不是个坏孩子,也是我们家太穷困了,实在是没给她零花钱,不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要不这样,我给您道歉,我免费去给你们家打工做保姆,我怎么都行,你别影响我女儿学习!”
陈女士到底是个体面人,司机也在一旁提醒,“陈教授,警方也联系了陈屿,朝陵带着他已经到了,正在隔壁办公室。”
“他们俩也来了?”
“嗯,警察联系的。”
陈女士头疼,说要先去看看他们俩。
陈艳着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被陈女士尖叫着甩开。
陈艳赶紧又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别走啊,我就是怕你走了,你别去找学校了,警察在这,你别担心,我们的错,我们都道歉,我们都认,我女儿也道歉,她不对,她做错事,她没脑子。”
说完陈艳一把拉过梁宜舟,按着她的脑袋往下鞠躬,梁宜舟虽然人还在犯懵,却下意识挣脱了一下,被陈艳甩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掌掴的声音清脆到民警就吓了一跳,紧急呵斥一声。
民警大声提醒双方:“孩子做错事,大人都有责任!教育都有失职!孩子家庭困难,不是做违法事情的理由,但是这确实不止是家庭问题,也是民生问题。”
陈艳看不过梁宜舟这副要死不活跟自己无关的样子,将民警的话视若罔闻,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拍到她清瘦的背脊上,闷响了一声,令梁宜舟吃痛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你道歉啊!你哑巴了!书还念不念了!”
“我……”
“够了。”叶朝陵带着陈屿从隔壁办公室疾步走出来,梁宜舟此刻像是被掠夺走了呼吸,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羞辱感放大了十倍,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