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开门声,她回了下头。
闻定从Linda手里接过碗,将一碗鱼片粥端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吃点儿东西。”
“谢谢。”沈南荞垂眸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她的神情是平淡的,只是,红肿的眼睛出卖了一切,更像是歇斯底里地发泄后那种不得不无力的平静。
闻定目光含笑,打量了她一眼:“跟你的小男友掰了?”
沈南荞这才抬头看他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猜的。”闻定含笑坐下,给自己斟茶。
沈南荞没有心情跟他吵架,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抽空了。
分明自己所有的不幸都跟这个人分不开,可她却没有办法恨他。
沈南荞将脑袋枕在臂弯里,目光平静又黯淡。
闻定冷眼旁观,内心却并不那么平静,他很讨厌她脸上灰败的表情,却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语气冷漠:“分了就分了,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缅怀的感情?”
“你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的。”南荞淡淡。
“我怎样的人?”他偏过头觑她,似乎挺感兴趣。
“天龙人。”沈南荞面无表情。
闻定含笑点头,认命似的,懒得跟她吵架了。
说来也是可笑,跟他吵了一架她反而恢复了几分力气,端过桌上那碗鱼片粥埋头吃起来。
热乎乎的食物下了肚子,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消失了一些。
“你自己坐会儿吧。”他起身。
“你去哪?”她抬头看他,目光纯净清澈,茫然之余又有点儿执拗的样子。
“开会。”
“大晚上的你开什么会?”她的语气理所应当。
闻定默了会儿,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他才好笑地看向她:“视频会议。至于我开不开会,不用跟您解释吧?”
“你陪我打游戏。”她抱着膝盖说。
这毫无道理。
可能是太过荒诞,闻定不怒反笑:“给我一个理由。”
“这是你欠我的。”她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目光如电般刺到他脸上,“你不用小号加我,根本不会发生这些!”
“你能讲点儿道理吗?”
“你不别有用心,干嘛用那样的头像?!”她挺倔的。
“那是我高中时的照片。”闻定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她掰扯这种无厘头的事。
闻定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沈南荞一个人。
闻定的办公室很大,办公区域就有上百平,打开一扇小门,里面还有内置的休息区域。
她将声控灯关了,窗帘尽数打开,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走到窗边,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闻定开完会回来,到处找不到她才寻到最里面,门开后,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那道纤长曼妙的身影。
他以前不相信女人二十岁可以倾国倾城,觉得二十出头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如今不得不信。
他眯了眯眼睛,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似乎察觉到那种炙热的注视,沈南荞从窗边回过身,抓了把散乱的头发,迷茫地问他:“有没有拖鞋啊?”
“地板很干净,每天都有人打扫。”他在沙发里坐下,一双长腿交叠翘起,直接架在茶几上,以一种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来,欠身抻过手边的文件。
沈南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出于好心,过去帮他开了最亮的灯。
“谢谢。”他抬头对她一笑。
“真心还是客套?”她赤着脚站在那边,语气自然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小女孩心情不好,故意跟他抬杠。
闻定说:“您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有点吃瘪,不吭声了。
他失声一笑,将文件垫在腿上翻开。
过了会儿,沈南荞心不在焉的又问了句:“大过年的,你不用回家吗?”
“回过了。”他闭眼揉了揉眉心,似乎很累的模样,“迎来送往的,无非都那些,懒得应付。”
“真羡慕。”
“羡慕什么?”他笑着睁眼,看向她。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不必被所谓亲情、教养裹挟。”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不被裹挟。我不过,筹码比寻常人多一些罢了。”闻定淡然一笑,目光深远。
沈南荞不是很懂。
每次说起这些严肃的话题时,她总觉得他距离他很遥远。
明明大家呼吸同一片空气,沐浴同样的太阳,他的思维、行事……都和她截然不同。
察觉到她的沉默,闻定轻轻笑了一下:“你呢?怎么也不回?”
她显然微顿,默了会儿才装作不在意地笑道:“我爸不在,我妈……她早就改嫁了,我们很少联系。她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让她难做。”
他一时无言。
诡异的安静之后,她笑一笑,先打破沉寂:“你呢?你爸……是很厉害的大官吗?”
“听谁说的?”他单手扣着玻璃杯,好笑地看她。
她脸颊微红:“……前男友。”
闻定哂了一声:“这些人不思进取,整天打听我的身家背景,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她表情尴尬:“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都是瞎猜的。”
闻定却没生气,反而宽容地笑了笑:“其实想想也是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
她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可也只能装作没听懂。
其实有时候也佩服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换个人早生扑上去了,他指缝里漏点儿资源都比她累死累活几年有用。
闻定挑眉:“你呢,你也很好奇吗?”
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她表情不太自在。
换来闻定一声冗长的笑声。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饱含暧昧:“这么问东问西的,想跟我回家啊?”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天生的弯眉圆眼,唇儿嫣红,清亮的眸子里自有一股冷然倔强,很是生动勾缠。
她可能不太明白,自己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闻定无声地望着她,看着她心里的目光从不忿到迟疑,再到畏惧退缩,不由勾了下唇角。
到底还是年纪小,色厉内荏的小丫头。
“帮我倒杯水。”他吩咐她。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我不是你的仆人。
“那我请你帮我倒杯水。”他含笑道。
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愤愤地想,可后来还是转身去饮水机那边帮他倒了。
“谢谢。”态度是极好的,可他伸手来接时,分明连起一下身都懒得,还是她弯腰双手递给他的。
闻定喝了口冷水,也熄不灭胸腔里那股子燥热。
他只好从文件里抬头,问她:“你明天有通告吗?”
她摇摇头:“这几天休息。”
“哦,在家抠脚。”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下,“用你们圈里的话,是这样说的吧?”
她脸颊微红,小声说:“倒也不用这样直白。”
“这两天确实是没什么通告。”
“那留下?”
沈南荞微微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羞愤:“……流氓!”
他心情不错:“知道我是流氓,还羊入虎口?”
但从表情上看,他真是半点儿愧怍没有,她嗫嚅半天,轻哼一声表达对他的鄙夷。
闻定觉得她的反应挺好玩的,又问她:“你前段时间不是演了一个什么大戏吗?这么快就没活儿了?”
“我们公司的资源本来就不多,我还算好的。”
星河影视成立多年,曾经也辉煌一时,捧出过不少影帝影后级人物。
只是,如今传统的制作和经纪模式已经不适应时代的发展,陈令姜出于私心,怕权柄旁落又不愿让渡出自己的利益,那些知名的艺人早就相继解约,公司人才短缺,资金不足,已经很久没有自制作品了。
沈南荞也想过出去单干,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可她一没资源二没人脉,连名气都无,一切都是空谈。
“没想过自己单干?或者把约分化出去?”闻定状似无意地问起。
他没道理不知道她几斤几两,可他应该也没那么无聊拿这种事情取笑自己吧?
沈南荞怪异地多看了他一眼,声音细弱:“你什么意思啊?”
“你这么笨,是怎么在这行混的?”他凉凉地瞟了她一眼,“弦外之音听不懂吗?”
她也有了点意气:“听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官话,能说明白点儿吗?”
闻定彻底没辙:“听不懂算了。”
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有些落俗了,尤其是望着她圆溜溜又不谙世事的眼睛,他真觉得自己下九流。
以往不都是别人求着他给资源,想法设法琢磨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到她这儿,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