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应该就有感觉的,不然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跟她搭话……只是她那会儿真的太迟钝了。
怎么会没有心动过呢?也许在过去很多不经意的瞬间,她也曾对他有过不一样的情愫。
他这么俊朗、优秀、成熟、豁达又风趣。
况且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从来待她和颜悦色。
可这些微妙的情谊,都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闻定,闻二公子,其实在你心里,我和江致都差不多吧?出身卑贱又没什么本事,你打心底里就看不起我们这类人。”
他也不生气,淡淡开口:“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你也可以继续骂我。”
沈南荞心里难受,更多的则是发憷。
但凡他有一丁点的愤怒或者生气的模样,她都不会这么毛骨悚然。
他像一个合格的权力机器,懂得如何最高效地御下,该出手时冷血果断,毫不留情,可并非意气用事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从头到尾都很理性,恩威并施,不管她是骂他也好憎恶他也罢,他有自己那一套,不会轻易被她激怒。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我不能说我是一个好人,但也应该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半晌,他这样说。
沈南荞仍那样望着他,眼底噙着泪。
闻定的目光迎上她,也不躲闪:“也许他是无辜的吧,也许他只是小恶,可路都是自己选的。我没必要对他负责,我只要对集团的总体员工负责就行了。如果死他一个能稳定局面,他何尝不是功德无量?”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情感起伏,甚至是淡漠的:“你可以认为是杀鸡儆猴,也可以觉得我冷血。”
沈南荞一时竟无法反驳。
对于闻定来说,他不在乎一兵一卒一城一池的得失也没那个闲工夫主持公道,他只要稳定局面就行,甚至,江致只是他用来震慑的工具,死活不论,要怪就怪他自己贪不长脑子。
他可以放过他,因为他无足轻重,他也可以转头就让他去死,理由一样,他对闻定来说微不足道。
她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一开始闻定就没打算松口,为什么又要见她?难道只是为了跟她讲道理?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是的,如果真的毫无转圜,他今天根本就不会见她。
“请说条件吧,到底怎么样您才愿意拉他一把?”
闻定冁然,眼中露出欣赏:“很简单,你陪我一晚,我出手帮他摆平这件事。”他的语气平静到甚至是淡漠,完全陈述的口吻。
说出的话却让沈南荞瞠目结舌,眼皮都在抽动。
她笑容苦涩:“您这样的人,还缺女人吗?何必这样强人所难?”
闻定淡然一笑,微微点头:“你说的不错,我是不缺女人,可越得不到的,就越让人神往不是吗?我第一次见沈小姐的时候就很欣赏。沈小姐,这次交易之后,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踹了你那个废物小男友,跟我在一起。”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到沈南荞都提不起心力生气。她苦笑摇头,头往下垂:“我不行,我做不到……”
闻定凝望着她半晌,笑着起身:“没关系,你可以回去考虑清楚,我从不强人所难。”
作者有话说:
礼拜一要V,今天更两章~
第12章
天黑得很快,沈南荞抬头,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夕阳一点点蚕食白日的天光。
白微微出去了,陈乐惜一早就离开去和男友约会,出租屋内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在墙壁上蔓延,坚硬、无声无息,好似要将她吞没。
她原本给自己撸了一个妆,后来,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又把妆容全洗了。
精心打扮地去取悦他?她做不到。
后来她就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上鹅黄色的围巾就打车过去了。
闻定给的地址在前门那边,一家蛮有名的私人菜馆。
那地方进门后往里的一段胡同是私路,不对外开放,尽头就是红墙黄瓦的宫墙,不止有吃的,也可以办理入住,最低的套间也要五位数起步。
登记的时候,实在刷新了沈南荞的认知。
“沈小姐,这边请。”经理亲自替她领路,好似看不到她廉价的衣着,对她热情之至。
托谁的福的,一目了然。
沈南荞只能苦笑,跟着他沿着胡同往里,进到尽头的一个独立四合院。
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推开了房间的门。
空间很大,整体呈现白、米、棕和红四种色调,地上齐铺着松软的地毯,角落里还摆着几盆红绿相间的绿植,装修古朴而清新。一楼是会客区、办公区、卫生间、衣帽间和娱乐区域,二楼有一片半挑空区域,两侧的旋转雕花楼梯可以直通。
南荞转了一圈,随手打开衣帽间,发现里面挂着三套精致的礼服,耳饰、鞋子等配饰一应俱全,梳妆台上也有女人需要用的化妆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随手拿起一套,脱下了自己原有的衣服,在灯光下对着镜子换上。
暖色的灯光下,女孩的身体如一副油画,窈窕纤细,曼妙有致,略微侧转过身,镂空的设计将背后的蝴蝶骨勾勒得格外优美,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贵的衣服确实有贵的道理,穿上以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过,这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等待着贵客来拆。
沈南荞对着镜子站了会儿,转身推门出去。
屋内有暖气,屋外却冷到她打了个寒噤。沈南荞才回过神,只得折返衣帽间扯了条皮草围上。
这是个独立的四合院,院角栽种着红梅,皑皑白雪中一簇红,格外鲜妍美丽。
晚饭就设在院中的石桌上,主厨和行政经理亲自过来布菜。
这位主厨四十不到,却已经是米其林星级厨师了,也是国内多家星级酒店的顾问,获得了各种荣誉,在国内的烹饪界很有名,沈南荞曾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此刻却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着每一道菜的特色。
沈南荞不太自在。
闻定7点15分才姗姗来迟,进门后便将自己的秘书打发出去了:“不好意思,会开得比较晚。”
沈南荞说:“没事,您是贵人事忙。”
她的表情很明显有些拘谨。
闻定只一眼就会意过来了,对那个主厨和行政经理说:“你们下去吧。”
两人也不多问,很顺从地离开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雪后初霁的夜晚,一呼吸就是清新的气息,有风吹过,梅树上的雪团扑簌簌落地,洒盐粒似的,很是写意。
沈南荞这才回头张望,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不喜欢广东菜?”他扫了眼桌上的菜色,淡笑问她。
“没什么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来换。”
她有心想刁难他,也算是苦中作乐:“火锅,我想吃火锅。”
他眉头微簇,果然忍不住笑起来:“你确定?”
她点点头。
闻定即刻叫人来撤了菜,在桌上摆上大铜锅,各种新鲜的蔬菜和肉类用一辆辆小车推了进来。
沈南荞多看了他一眼。
闻定这人确实情绪稳定,小事情上很少计较,很绅士也很慷慨。
这一桌菜估计都是天价,说撤就撤。
火锅冒起腾腾的热气,肉片翻滚,很快变了颜色。
闻定替她调料汁,起身将一个小碟子放到她面前:“这个秘制的酱汁,不加别的也挺好吃的,是老板特调的,你尝尝。”
沈南荞迟疑着将肉片放在里面蘸了蘸,酸鲜可口,还带着一点儿呛人的辣味,味道是不错。
“喜欢就多吃点儿,你太瘦了。”闻定朗声一笑。
进门太急了,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见她吃得开心才搁下筷子起身:“失陪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南荞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又挑了一块肉片吃。
菜很新鲜,明显和平日在外面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预制菜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这顿饭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人均两千起步的餐厅,当然好吃了,得对得起这价格。
闻定过了十几分才菜出来,头发有些湿,应该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件黑色的毛衣内搭,也没穿外套。
“……不冷吗?”沈南荞问他。
“吃火锅,怎么会冷?”他对她笑了一下,笑容清朗。
沈南荞怔怔的。
光看外表,他温和又绅士,为人幽默又有边界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他翻脸时的模样,可人就是这么矛盾,半是神佛半是妖魔。
以至于她每次面对闻定都很矛盾。
一方面心里清楚他骨子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一方面又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做不到真正横眉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