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回答:“找米兰要冰块,你的脸需要处理。”
“不用你去。”
段竞洲随口喊了路过的服务员,吩咐着装个冰袋儿。
“还需要薄毛巾的。”丛宜见状及时提醒。
服务员二话不说麻溜就跑去办了,毕竟自家老板脸上那片红看着就挺渗人。
“坐。”
段竞洲眼神瞥了眼自己旁边的位置,出声对丛宜说。
丛宜顺势坐了下来,眸子基本就在他那半张脸上打转。
段竞洲被盯得心底儿冒出来点儿懊悔,早知道在来店里之前简单处理一下了。
他扯开话题,问她:“不是说跟宋知岚去逛街今晚不来了么,没逛开心?”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岚姐要陪着爸妈回外婆家过节,就早一点回去了。”
段竞洲听完,这会儿又突然庆幸自己挨了他爹一巴掌有了顺其自然的理由赶回店里。否则他不回来的话,丛宜一个人在这儿?
两人聊这两句的间歇,服务员就已经小跑着拿着冰袋和毛巾送了过来。
还颇有眼色地没把东西直接递给段竞洲,而是自作主张就递到了丛宜的面前。
丛宜没觉得有任何不对,抬手接了过来,认真地把薄毛巾裹在了冰袋的外面,整理平整后整个人往段竞洲的方向挪了点儿距离。
段竞洲察觉后出声:“你要给我敷?”
丛宜点头:“有伤的人应该被照顾。”
段竞洲心下无奈地失笑,他这算哪门子的伤。
“给我吧。”
段竞洲朝着丛宜伸手,“起码得敷十五分钟,你打算一直给我举着啊。”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丛宜不认为这是可以拒绝她的必要理由。
段竞洲敛了敛眼色,往前够了点把冰袋转移到自己手里,随意地说:“就不虐待你胳膊了。”
冰袋忽地被按在脸上,低温直面接触,原本的灼热一下子褪去,紧绷的酸胀感瞬间缓释不少。
段竞洲动作幅度略大地试图抽了抽嘴角,愣是扯出来一阵疼意,搁这儿把冰袋当麻沸散似的。
丛宜见他眉头拧了下,急忙出声制止:“只敷一次不行的,还不会那么快恢复。”
段竞洲老老实实地继续按着,抬着眸子看向丛宜,说:“你这两天先别来店里了。”
“为什么?”
丛宜脸上露出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段竞洲要赶她。
段竞洲淡淡出声:“我脸这样,暂时可给不了你什么开心愉悦的奖赏。”
脸在江山在,江山都不在了,还拿什么守天下。
丛宜立马辩解:“我不是只看你的脸的。”
这话说完紧接着又补了句:“而且你现在也没有不好看。”
段竞洲这张皮囊帅就帅在五官格外抗打。虽说脸上是有红痕,但也没肿成面目全非,几乎不影响颜值,该顶还是顶。
“没违心?”段竞洲眸子藏着笑。
丛宜蹙眉再次强调:“我不说谎的。”
段竞洲听完舒坦了。
两人默契地坐着,段竞洲敷脸,丛宜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是监督,生怕他操作不当。
几分钟后,丛宜才开口问:“你是跟别人打架打输了才会挨揍吗?”
段竞洲被这句话逗得一乐,“你见过哪个男的打架扇巴掌的。”
男性打架都是拳拳到肉才对。
说完语气不大满意地接着反问了句:“真打怎么就是我打输了?”
他看起来有那么战五渣??
“可是你脸上有伤说明就是你挨打了。”
丛宜解释完,不解地追问:“如果不是打架的话,那你这是被谁打的?”
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段竞洲直接回答:“我爸。”
丛宜听见答案,更是困惑:“叔叔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丛父向来宠爱,在丛宜的认知里,没有父亲会打自己的孩子,这是不正确的,也因此不应该发生。
段竞洲言简意赅,漫不经心道:“因为我不听话,他这几年一直让我找份儿体面工作,我没应。”
体面的工作?
丛宜不自觉地偏了偏脑袋,“你现在的工作难道不体面吗?”
丛宜不明白,任何正当的职业既然可以存在说明就是体面的,段竞洲的事业稳定成功,这不算是吗?
段父是长辈,思维永远达不到年轻化。
段竞洲语气淡淡:“他觉得不体面那就是不体面。”
段父口中的体面大概就是托份关系让他进所谓的某某国企,听着好听,实际占着别人的名额,被扣着关系户的帽子,干着不搭边的工作,硬生生给段竞洲套上体面的枷锁。
占着茅坑不拉屎,段竞洲不屑于如此,也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段父有错吗,似乎也没有。
段父自己就是国企的高级工程师,褚女士是正儿八经的医院外科主任,段竞洲的爷爷当了大半辈子的军人,工作调动到油田管理局之后退休,奶奶知青下乡是吃着国家饭的知识分子。
这种环境下,望子成龙的想法没人会认为是错的,只是年轻一代和年老一代所理解的「龙」长得不一样罢了。
段竞洲不是个不孝顺的儿子,因此每次面对这件事儿总是束手无策,心里憋闷,有时候甚至事后想想能让他爸发狠地揍一顿也好,至少能让他爸出出气儿。
丛宜的想法则截然不同,甚至于有些固执地说:“可是不管叔叔怎么认为,动手就是不对的,打了你他会心疼,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
情绪化上头是丛宜很难共情的一种状态。
段竞洲见她对这件事儿这么执着,无奈地笑了下:“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丛宜不知道。
丛宜不擅长调解矛盾。
她盯着段竞洲的表情,察觉出了陌生,认识以来,段竞洲的脸上从未流露出像现在这样的神情。
具体是什么样的表情,丛宜描述不出来,像是哀伤,但又不准确。
她唯一能确定的信号是,段竞洲此时并不开心。
丛宜顿了顿,而后扑闪了下睫毛问他:“你需要安慰吗?”
段竞洲抬着眸子迎上她的目光:“为什么觉得我需要安慰?”
“你现在情绪看起来很低落。”丛宜坦诚道。
段竞洲眉尾轻抬:“所以你打算安慰我?”
“嗯。”丛宜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竞洲忽然间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这次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还要安慰我?”
“因为想让你开心。”丛宜脱口而出。
如果要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丛宜想不出来,只是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看段竞洲陷入这样的情绪里。
段竞洲心窝子倏忽一软,面前那双眸子不加掩饰地向自己释放源源不断的温情和善意。
不高兴会下意识地渴求安慰,因为得到安慰可能就会高兴了,就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大多数人总是不自觉地把问题想得很复杂,或许有时候最简单的答案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你打算怎么安慰我?”段竞洲嗓音低沉,顺水推舟。
因为对丛宜安慰人的水平较为清楚,说实在的,段竞洲对此并不抱期待。
按照她的思路,应该是说出「你不要难过」这种直给的话,她觉得直接又有力。
以为会沿着这样的路子进行下去,但丛宜整个人突然又朝着段竞洲的方向凑了凑,两人可以说是紧挨着,之间的距离完全能够忽略不计。
相比于段竞洲眼里的意外,丛宜的面色淡定从容,那双眼睛里又透着种胜券在握的既得感。
不等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开口,丛宜突然朝着他伸开了手臂。
紧接着,段竞洲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裹住了自己,自然地形成一个包围圈,柔软的身体贴到硬挺的胸前,肩膀上传来微微的重量,随之右肩背冷不丁被有节奏轻缓的力道拍了几下。
第44章 心跳马达44
环绕在肩膀上的手臂轻盈绵软,丛宜像一只舒展双臂翩然起飞的蝴蝶,义无反顾地朝着段竞洲飞去,而后平缓落定。
除了先前几次意外的身体接触,这似乎是丛宜第一次主动地做出这样的动作。
梦中虚幻的蝴蝶真切地飞向了自己。
段竞洲头皮发麻呼吸紧滞,两人近乎零距离。
说是丛宜抱他,但因为身高和体型差距,外表看来,依旧像是丛宜被搂在段竞洲的怀里。
段竞洲的下巴只要轻轻一动便能蹭过丛宜单薄的肩头,整个人被这一场没有预见性的拥抱打乱节奏,身体僵硬。
手里冰袋伴随着时间和温度冰块有所融化,渗出来的水渍适时滑落。
“你是在紧张吗?”丛宜突然疑惑开口。
段竞洲矢口否认:“我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