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偏了偏头:“你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她可以再解释一遍,因为她有问题段竞洲就是这么耐心地回答她的。
“这也是你感兴趣研究心理学得出来的结论?”段竞洲终于出声,不答反问。
“不全是的,有部分是自我感受,我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段竞洲被她的语气染上笑意,唇角放松淡淡道,“这么厉害?”
“是哦。”丛宜很自然地接受夸赞。
对周围人以及个人情绪产生任何明确的感知,从理论落到实地,这是非常值得让她沾沾自喜的事情,她没有什么理由否认,也不想否认。
“对了。”丛宜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的冻梨真的很好吃吗?”
把新鲜的梨子放进冰箱里,经过反复的解冻复冻,最后吃的时候还是要解冻,她并不是很理解这样的程序,也因此并未尝试过。
段竞洲不好平衡口味这个东西,客观回答:“因人而异,冻过后的梨甜度更高,喜欢甜的可能会喜欢。”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丛宜,后半句可能就差报她身份证号了,能时刻兜里揣着糖的自然嗜甜。
果然提及这个,丛宜来了些兴趣,“是清甜的吗?”
“差不多。”
“那口感是软还是硬呢?”
“软。”
十万个为什么虽迟但到,跟她聊天段竞洲有时候会有自己必须要是百度百科或者人工智能的错觉。
丛宜问完了,郑重其事地做了个决定,对着他说:“那我下次要尝尝你。”
某位「耳朵敏感肌」的帅哥耳朵又敏感了。
段竞洲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眯了眯眼,压低声线刻意营造压迫:“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丛宜惯来不吃压力,很轻地眨了眨眼,嘴上原话复述。
通常而言,在两性关系中,带有暗示、隐晦、拉扯意味的信息会快速激活愉悦中枢系统,留有的空白大脑往往会沿着潜意识里偏向愉悦的答案去自动补齐。
段竞洲绷紧了脑子里弦,跟火车怕脱轨似的停止乌有幻想,让它沿着正常的思路进行。
“把话说清楚。”他沉声提醒。
丛宜努了努嘴,口齿伶俐地解释:“我说清楚了,我会去试试冻梨的,你就是梨梨啊。”
冻梨=梨梨=段竞洲,逻辑没有任何漏洞。
早知道她这脑回路不会装有丝毫不单纯的东西,此梨非梨,段竞洲还是被这个回答堵得胸腔窝一口浊气,冷静了几秒才开口:“以后说话尽量完整。”
用些个有歧义的指代词汇给谁留足思考空间呢。
“哦。”丛宜嘴上应答,眼神飘忽,心里更是完全不认可。
她觉得已经很完整了呢,可能是他理解不到位。不过,不是有句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还是更想要抱一抱海阔天空的。
事情解决,段竞洲本来打算提着工具箱就走,只是手上多少沾了点暖气片的锈屑,再加上刚才后背着地。虽说客厅地不算脏,但掸完衣服后也足够让他不适,拧着眉还是开了口:“介意我用卫生间洗个手么?”
丛宜摇头:“不介意的。”
她刚想给他指位置,就见段竞洲熟门熟路地精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丛宜顿了一下而后回神,想起来了,这本质还是他的家,她算是后来者。
猛烈的哗啦声响起,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段竞洲细致地搓洗着指缝。
褚女士是外科医生的缘故,对卫生的干净程度要求奇高,段竞洲随了这点。虽说不及他妈,到底沾了些洁癖的某些行为习惯,比如洗手,倘若别人洗手十秒,他得一分钟。
指缝被力道搓得泛白,心理的不适感逐渐消散。
按下水龙头的一瞬间,平稳的话语声响起来。
“你洗好久。”
段竞洲往声音来源处看,丛宜这会儿正站在他后侧,视线盯在他手上,不明事儿的看上去就跟监督他洗手似的。
段竞洲没否认,转而问她:“有事儿?”
怎么还跟到这儿了。
丛宜脱口而出:“等你。”
段竞洲不明,“等我干什么?”
“我也要洗手,手指蹭到锈垢了。”丛宜边说边自证似的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往上举了举,示意他看。
第16章 主动邀约16
摊在眼前的掌心白得晃眼,段竞洲掠过一眼错开视线,让出位置。
两人都碰暖气片了,又没人规定只能他手上沾铁锈,他能质疑什么,总不能以为丛宜粘人跟到屁股后,那也忒自恋了,三吹六哨的,再说他也没有当监工的兴趣。
看他没真检查自己的手,丛宜也不在意,缓缓收了回来,又指了指置物架告诉他:“这里有干手纸。”
段竞洲没拒绝,抽了一张,随意地擦掉明显的水珠,就听见她说:“可以帮我也抽一张吗?”
几乎是下意识,段竞洲就去抽,动作到一半蹙眉,他有这么好心?这点儿小事被使唤着帮到位,真是魔怔了。
也不好再塞回去,那衬得更没品了,权当是自己顺手,递给了她。
丛宜接过来后说了声:“谢谢。”
段竞洲没什么语气地留下句「嗯」就走出了洗手间,看起来步伐略快。
丛宜没多想,手干后把纸盒拿下来,又把里面的纸往外抽了抽方便下次拿。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段竞洲抽完,里面的纸巾缩进去湿手直接拿会沾水,她肯定是不会麻烦他的。
收拾完出来,就看见段竞洲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半蹲着穿鞋。
“你要走了?”丛宜这话有点明知故问。
段竞洲还是应了:“暖气要是再出现问题给我发微信就行。”
省得再经褚女士一手,来回倒腾费那个劲儿。
“那其他问题呢。”
丛宜走了过来,“如果有其他问题也可以找你吗?”
段竞洲起身垂眸,“比如?”
丛宜视线扫了一圈,把能想到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列举:“洗衣机故障、冰箱不制冷、卫生间地面渗水、地板起翘、电路失灵……”
真以为他是块儿全能板砖了,指哪打哪儿,哪里需要补哪里么。
段竞洲看她一脸专注,也不打断,等眼前那张嘴停下了,才吭声:“说完了?”
“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些。”丛宜如实回答,至于其他的,需要出现问题了她才能知道。
并非得寸进尺,她需要明确归属的边界。要不然会出现暖气片一样不好意思打扰他和褚阿姨的情况。
段竞洲脸色如常,嘴唇一碰慢条斯理:“要真有你说的这些毛病,找我没用,你找褚女士让她给你退租,她要是不乐意你就搬出来你懂的法条唬她,谁让她租给你破烂儿危房。”
丛宜听完微呼一声,仰头看他:“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怎么能怂恿她状告自己妈妈。
段竞洲失笑:“你呢,你认真的么,这房要真能有这么多毛病你还能住进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丛宜依旧自我性稳定发挥:“是你问我什么问题,所以我举出来的可能性,并不是代表一定会发生。”
这话倒也没毛病。
段竞洲索性扮演起负责任「房东」的角色,缓声道:“行,房子出问题我给你解决。”
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丛宜愣是觉得自己听出来了力量,猛地有种肃然起敬意的意味,段竞洲在她心里本就好印象的基础上,形象再次高大不少。
出了门,想起来什么,段竞洲定住脚,看了眼扶着门边的人。
丛宜不解地对上视线,等着他的下文。
到嘴边问她感冒好没有的话转了个方向愣是变成了,“罐头记得放冰箱,自家做的密封效果一般。”
这话要是让高天和卫砚听去,怕是能笑他一辈子,自家狂拽高冷的好兄弟好端端的怎么成个唠叨操心的老妈子了。
段竞洲自己说出去都觉得鬼上身。
丛宜是没觉得异样,开口应好。
这几天气温持续走低,降雪断断续续,下午又飘起了大片雪花,晚上的时候已经是白茫一片,小区楼下的樟子松枝杈被压满,路灯下格外有氛围。
丛宜擦了擦窗户上的气雾,隔着窗户拍了一张朦胧的雪景发给了方若华。
母女俩都是典型的南方人,极少机会能见到雪,丛宜来到这边后因为几次在雪里摔倒对雪全然少了憧憬。但方若华还是很喜欢雪,每次丛宜发照片过去她都会夸漂亮,这次也不例外。
收到夸夸的消息后,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丛宜接起来,语气软乎:“妈妈。”
手机里方若华的脸出现,暖白肤色鹅蛋脸型,眼尾有一些皱纹也不掩气质,打眼能看出来年轻时的姿色,丛宜显然遗传了这份美丽。
“吃过晚饭了吗?”方若华问。
“吃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