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俞淙栖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内,来接我。】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一家4S店,离公司不到两公里。
姜迎曦皱眉。
就两公里而已,他长那两条腿是干嘛用的?她看着手机屏幕,迟迟不打字。
对方见她没回复,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又补了两条。
【我车撞了,在店里定损。这地方不好打车。】
【确认过,部门现在就你在公司。】
姜迎曦:……行吧。
毕竟是领导,而且上次报销的事,他确实帮自己多争取了补偿,这次就当是还个人情了。
她点开和沈萱的对话框,快速打字,【萱萱,借你车用一下,马上回来。】
沈萱回得很快,【钥匙在抽屉里,自己拿。】
俞淙栖站在4S店门口的马路边,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又望望前方路口,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下了场雨,叠加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此刻寒风瑟瑟,吹得他额前的发丝乱飞。
他一个人杵在这儿,身边是车来车往的喧嚣,衬得他有几分孤独和凄凉。
五分钟后,姜迎曦终于姗姗来迟。
俞淙栖看见她,似乎并不开心,站在原地没动,一点要上车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她催了一句,“俞经理,上车啊。”
俞淙栖看着她身下那辆粉得扎眼,后视镜上还竖着两个毛绒兔子耳朵的小电驴,他又被眼前这人气笑了。
“姜迎曦,你骑个电瓶车来,我忍了。但你骑这么个玩意儿是什么意思?我坐得下吗?”
“有车就不错了。”
姜迎曦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默默往前挪了挪,腾出点可怜的空间,“是你说要十分钟内赶到。”
见他还不动,她耐着性子从车兜里掏出另一个同款粉色头盔递过去,“现在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骑这个最快,不堵车。”
他瞪着那个头盔,内心一万个不愿意,又看看眼前一脸认真的姜迎曦,再想想这刺骨的寒风和打不到车的境况。
算了。
俞淙栖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左右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一把抓过头盔,动作略带僵硬地扣在自己脑袋上,跨上后座,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粉色的小电驴上,神色认真的女生,载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又生无可恋的男人,后视镜上那对兔子耳朵还在寒风里一颤一颤地晃着。
俞淙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让任何熟人看见。
姜迎曦也在祈祷,希望小电驴挺住。往常不想吃食堂的时候,沈萱会骑着这辆灵巧的小电驴,载着她穿街过巷,去找好吃的。
这小车一直很听话,跑起来轻快又丝滑。
但这次,这辆小电驴驮着他们,瞬间就像变成了一头不堪重负的老黄牛,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
“你就不能借四个轮子的吗?”俞淙栖还是忍不住,问出一句。
“借是能借。但问题是,你敢坐吗?”
“你不会开?!你简历上明明写了有驾照啊!”
“拿了驾照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方向盘了。”姜迎曦的声音随着小电驴颠得一抖一抖的,“要是开车撞了,是你赔还是我赔?”
俞淙栖一听,立刻闭了嘴。
他只觉得这段两公里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姜迎曦一直迎着寒风,脸颊被吹得发麻,更糟的是,才骑了不到一公里,电量显示就掉了一格。
她皱了皱眉,自己驮的是头猪吗?
“你下来,我骑。”俞淙栖也受不了了,后座空间太小,挤得他难受,两条长腿根本没地方放,只能憋屈地悬着。
姜迎曦缓缓靠边停下,俞淙栖立刻起身。她看了他两眼,有些怀疑,“你会骑吗?”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带电的自行车吗?你下来。”
姜迎曦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骑车的人还能在前面帮她挡风,于是她爽快地屁股一挪,滑向后座坐好。
“怎么加速?”
姜迎曦指了指右手车把,“拧那里。”
俞淙栖长腿一跨,稳稳坐好。他握住右手车把,试着一拧,小电驴猛地往前窜出好几米!
因为惯性,姜迎曦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她双手死死抓住后座的金属架才稳住。
接着,车速逐渐平稳下来,匀速前进。
骑了一会儿,姜迎曦抬头一看,公司大楼已经近在眼前,只剩不到两百米。
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谁知,下一秒,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条棕黄色的小土狗!
俞淙栖下意识猛地将车头往旁边一拐!
姜迎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狠狠往前甩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脸着地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边猛地伸过来,将她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
等她晕头转向地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绿化带草皮上,一只脚正好踩进了景观河边缘的淤泥里。
刚才那一下,她感觉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踹了一脚。
她撑着身体想爬起来,右脚刚一动,一股带着撕裂感的疼痛瞬间从脚踝直冲天灵盖。
完了,脚扭了。
她龇牙咧嘴地抬头,看向同样狼狈的俞淙栖,他和那辆粉色小电驴一起,直接摔进了景观河里。
好在河里只有淤泥,水极少。
他似乎也刚回过神,正甩着头发上的泥点子,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岸上的姜迎曦,然后迈开长腿,在河里“哗啦哗啦”地踩着淤泥,一脚一个坑,快速走到她面前。
姜迎曦看着一身沾泥,脸色极差的他,仰头问,“领导,这算工伤吗?”
俞淙栖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姜迎曦,你现在该操心点儿别的。”
“什么?”
“跑。”
说完,他看也没看那辆还泡在水里的小电驴,一把抓住姜迎曦,拖着她就跑。
“我们公司在那边!”姜迎曦以为他被撞晕了头,赶紧提醒。
“你想就这副鬼样子直接回公司?你想上社会新闻,或者被路人拍下来,挂到网上,再被全公司同事刷到?”
姜迎曦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他们这一带全是公司大厂,丢一次人,马上就能传遍。而且现在的人,很爱随手记录“生活”。
她立刻闭了嘴,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瘸一拐,连蹦带跳地跟在俞淙栖身后,朝着前面的户外卫生间奔去。
那一片是市政公园,这个时间没人去。
冲进女卫生间,她脱下右脚的鞋袜检查,脚踝已经肿起老高,皮肤泛红,手指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拿出手机,给俞淙栖发消息,【领导,我脚踝肿了,得请假去趟医院。】
发完消息,她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脸上和背上都蹭了泥点子,但看着比外头那位好很多。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又试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勉强收拾出个人样,才一瘸一拐走出去。
俞淙栖见她出来,目光在她明显不敢着地的右脚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坐,我刚叫了救护车。”
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脸是洗干净了,但头上的泥水半干,后脑勺那片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
昂贵的西装外套胡乱裹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
姜迎曦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一句,“幸好现在是枯水期,水浅。不然咱俩现在不光疼,还得冻个半死。”
她顿了顿,又默默打量了俞淙栖几眼,发现他除了满身泥污,动作似乎没什么大碍,便问,“你哪里摔着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车子失控的瞬间,如果不是俞淙栖伸手拦了她一把,以那股惯性,她肯定也直接飞进河里了。
俞淙栖瞥了一眼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几分钟后,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闪着灯停在了公共卫生间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将两人分别抬上了担架,送进车里。
到了医院,姜迎曦的脚被诊断为中度扭伤,软组织损伤。
医生看完片子,又仔细看了看她肿胀的部位,皱着眉说,“肿得比较厉害,需要再做一些其他检查,排除韧带和骨头的问题。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姜迎曦躺在病床上,先在公司的OA系统上提交了病假申请,然后给沈萱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她硬着头皮开口,“萱萱,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那个小电驴,呃……英勇就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萱异常平静的声音,“是死在他手里,还是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