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提说过,有些女人癖好难以启齿,有喜欢女子不喜欢男人的,也有让男子扮女子模样用以取乐的。
以往都是听闻,如今竟然真的一见。
她边说边扶着凌薇在凳子上坐下,并拉起凌薇的手腕。
凌薇:“?”
这医女莫不是脑子有病?
怎么她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能理解,合起来我竟然听不懂?
医女:“?”
医女:“!”
生气!
这女子有病吧,没事儿撑得来她的医馆寻开心。
医女气呼呼的放下凌薇的手腕,铁青着脸说:“这位姑娘,以后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会被人打的。”
凌薇皱眉:“我只是来买一副避子汤,只要可以让我不生孩子,伤身也没关系,后果我自己承担,旁人做什么要打我?”
医女:“莫说旁人了,我都想打你。”
医女此刻觉得非常无力,她是从小学医,治病救人,立志于成为一代名医救死扶伤,从不挑拣病人。
因此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此时却觉得,不打这女子一拳实在是可恨!
凌薇瞪大眼睛,她要……打她?
她为何瞧不起她。
哦,她是那种身为女人,却爱男厌女的女子中的叛徒。
因她与男人苟合失身便瞧不起她。
刚刚的悲戚之情一扫而空。凌薇火从心起,虽说近一年她一直在崔家后宅,可在那之前,她可是做了多年的公主府女官!
便是朝廷大臣见了她,不论心里有多看轻她,面上还是要留三分薄面的。
脾气早就养起来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道:“你这医女,身为大夫,将来也是要做郎中的吧!却毫无医者仁心。”
“便是看不起我,你只消说不卖避子药给我就是,我自会去其他地方寻。”
“何苦作弄于我,先做出那悲悯模样替我把脉,再辱我羞我,还说要打我,你须知,你我同为女人。我今日之苦,未尝不会成为你明日之悲!”
医女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一手撑着桌案,一手用拇指和虎口揉捏自己下巴,眉头紧缩,盯着凌薇像是猎户见到了不认识的猎物。
凌薇被她看的浑身发毛。
气势退去,想着不和这个未开化的小医女一般见识,转身便想离开。
“唉,等等。”医女赶紧起来拉住了凌薇。
“你当真觉得是女人生孩子?”
凌薇不耐烦的瞅了她一眼,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话。
医女围着凌薇转了一圈,说:“你刚刚的话里,有几次不合常理之处。”
“第一,大妇,第一个字读dai你读对了,第二个字应为‘妇’,去音。当然,一般称医女,医者或是医生。”
“第二,娘中,外地有些地方的人会这样称医生,而你读成了郎中,郎中是什么,从没听过,医男吗?”
“第三……”
说到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迎着凌薇疑惑中带着些许恐慌的眼神,慢斯条理的说:“世间皆为男人孕子,你这小娘子,看上去也不是个傻的,怎么就认了死理,觉得该女人生孩子了呢?”
凌薇心中惊恐难以言说,她舔了舔唇,问:“你当真是医女?”
“莫不是心神错乱的病人,跑来冒充医女吧。”
“哈!”
“你这小娘子,脑子不好就算了,我好心为你解惑,你居然怀疑我医术!我可是一把脉便知道你是女非男,这时许多老医生都做不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纸笔,歘欻欻几笔写了一张药方,说:“拿去,去药铺按这个方子配一副药来吃,固本养神,对你的症状可有缓解,只是只能慢慢将养,没法一次治清。”
“本医生医者仁心,就不收你看诊的钱了。”
凌薇看着医女手中的本子,后退半步,刚巧撞在一个抱着一摞干净帕子进来的小“郎中”身上。
小“郎中”赶紧躲,不小心手中帕子掉在地上,他跺脚生气:“你这小娘!可知女男有别!”
正说着,看清凌薇的脸,小“郎中”的脸红了起来,他扭捏绞了绞手,刚刚想骂凌薇是色鬼的话咽了下去。娇羞道:“那是我晾了一天的干净帕子呢!全因你掉在地上了,你说,你说,这样如何是好!”
凌薇浑身汗毛竖立,打了个冷战,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
“赔你的。”
把银子扔给小“郎中”……小“娘中”……不知道是什么中。
凌薇什么女子温婉淑静的形象也不顾了,转身就跑,比兔子都快。
“唉,唉……等等,哪能要这么多银子!”
那小郎扒着门框喊了好几声都没将那女子叫回来。
他身后的医女咳了一声,把地上的巾帕抱起来,站在小郎身后:“行了,弍郎,别看了。那女子虽然长得好看,可脑子是有病的,非你良配。”
医女把巾帕塞到弍郎怀里:“赶紧去把这些巾帕洗了去,你大姐我等着用呢!”
弍郎:“!”
狠狠瞪。
大姐明知他非美女子不嫁的,不帮他打听此女家世姓名也就罢了,还编这样的理由辱她,还让他再洗一遍巾帕!
他大姐太过分了叭!
与此同时的崔知衍,被缚双手,跪倒在逼仄的祖宗祠堂中,他两眼发直的瞪着眼前的牌位,浑身一阵阵发冷。
“崔夫人”手拿软鞭子,怒气冲冲的站在崔知衍面前,指着他便骂:“还敢不敢不守夫德!”
崔知衍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任何人,任何话都入不了他脑,他只直直的盯着牌位上金漆描刻的名字,浑身冰冷。
“崔夫人”见他不搭话,气从心头起,扬起鞭子又给了他一鞭。
“pia”的一声,传扬开来。
“崔大人”坐不住了,起身小跑过来,拦在儿子面前,哭道:“你要打就打我好了,衍儿身娇肉嫩,如何抗的住你的鞭子!”
“崔夫人”气的来回转圈:“起开,慈父多败儿!就是你惯得!”
“他都非处子了!刚刚公公的话你没听清吗!腰上一颗清清楚楚的小红点!他顶着婚约,已与旁的人苟合!把我们裴氏一族的名声往哪里放!”
“裴氏裴氏,你就知道裴氏,你是裴氏什么主支不成?早就成主支不理会得旁支破落户了!你……你半点不心疼儿
子吗!儿子是失身不假,可你也不能把他往死里打啊,我的儿子呦~”
“崔大人”抱着崔知衍的脖子,眼泪不要钱似得往下流。
崔知衍看着这个以往严肃威风,如今搂着他哭成了个泪人的父亲。嘴唇微张,不住发抖。
“父亲。”
“我好像看不清了,为什么排位上,为什么牌位上是我外祖母的名?姓……是裴?”
“崔夫人”喝道:“胡言乱语什么!祖宗牌位面前岂容你放肆,那是你亲祖母!你不姓裴要姓什么?跟你爹姓姚吗?”
姚?他从未听过此姓。
他跪着,抬起头,他眼中全是血丝,直勾勾的看着他以往温柔贤淑,如今手拿软鞭站在他面前的娘:“娘,我叫什么名字?”
“崔大人” ,哦不,应该称之为裴父。
裴父嗷了一嗓子,抱住儿子,哭着说:“裴儒宛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儿子都打傻了……呜呜呜,他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元郎元郎,你是裴家唯一的儿子,裴知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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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颠倒,该跟妈妈姓了,妈妈要跟姥姥姓,以此类推,大家的姓都不一样了。
元郎,弍郎,叁郎,肆郎,伍郎,陆郎,柒郎以此类推。免得我每次写大郎就会想到武大郎,四郎就会想到陈老师……
第5章
裴母被眼前这两个糊涂至极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既然不让开,我就连你一起打!”
话音未落,手中的鞭子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接着发出“啪” 的一声。
眼看鞭子就要落到裴父的身上,崔知衍迅速转身将父亲挡在身下,鞭子重重地抽在崔知衍的肉身上,他一声未吭。
裴母先是在心底暗赞……这机敏的反应速度,这顽强的意志力不愧是她裴某的儿子,然后才想到,他崔知衍一个男儿,要什么机敏与顽强。
要是能和他妹妹换换性子就好了。一个男孩子,成日里这么倔,嫁出去之后别人怎么看崔家。
想到这儿她又高举手中的鞭子,看着他背上洇出的鲜血,却怎么也不忍心落下第二鞭。
崔知衍皮肉疼痛不抵心底扩散开的寒意,他整个人麻木僵滞,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母亲、父亲以及祠堂里的牌位。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从躯壳中抽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观赏一场荒诞的杂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