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这才反应过来,她又有担忧,表情复杂的看着崔知衍的肚子,不知道她说了之后,崔知衍会不会情绪起伏过大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担心崔知衍流产甚至是因为这个孩子而发生什么意外。
崔知衍还这幅无所谓的模样,真是不知者不畏,他不知道怀孕的人要受什么样的苦,怀孕这件事有多么的危险,所以才这么毫无忧虑的去考虑旁的人旁的事。
甚至他还想逃!
他也不想想,离开凌府,他全家都被流放了,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一个男人怀着孩子会有多难!
他甚至不如前世的凌薇,凌薇那个时候还能投靠公主呢,他有谁可以投靠?
崔知衍见凌薇表情复杂,多少也猜到彭禹的情况不好。
他说:“你照实了说把,我能挺得住。”
凌薇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他……被罚为官奴之后,转手过好几次,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家……嗯……酒楼。”
她一边说一遍留意崔知衍的表情。
崔知衍说:“青楼?”
凌薇点了点头。
崔知衍说:“无妨,我……猜到了。”
他多少猜到了彭禹的下场。
在他家里被抄家之后,家生子,年轻男人,能去的地方无非那么几个,要不就沦为旁人的侍,再不然就是沦落红楼楚馆。
崔知衍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无妨,那小子,以前就曾偷偷去过教坊,如今不过是掉个个,他又不吃亏。”
凌薇舒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最好。”
能这么想她就不担心了。
她说:“明日我要去太府寺上值了,等我下次沐休,带他来府里见你。”
她还是不敢放任崔知衍和彭禹两人单独见面。
崔知衍虽然嘴上说着“无妨”,但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彭禹。他知道彭禹的性子,表面上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倔强得很。若是真沦落到那种地方,彭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接下来的几天,崔知衍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吃饭时,他总是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却迟迟不送入口中;看书时,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刘爹爹在一旁伺候,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公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让厨房重新做些?”
崔知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必,我只是……有些累了。”
刘爹爹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崔知衍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刘爹爹,你可知道……城中的青楼,男子若是沦落其中,可有出路?”
刘爹爹一愣,随即明白了崔知衍的担忧。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青楼那种地方,男子若是进去了,除非有人赎身,否则……很难脱身。即便有人赎身,也多是沦为侍妾或奴仆,日子未必好过。”
崔知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沉默片刻,又问:“若是……若是有人愿意帮他,他可有其他出路?”
刘爹爹摇了摇头:“公子,青楼里的男子,大多身不由己。即便有人愿意帮,也得看那男子是否愿意接受。有些人……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挣扎了。”
崔知衍心中一沉,没有再问下去。
他知道,彭禹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屈服。可若是他真的心灰意冷,那才是最让人心疼的。
终于到了凌薇沐休的日子。一大早,崔知衍便坐在房中,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凌薇看出他的焦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彭禹已经来了,我让阿满带他去梳洗一番,稍后便来见你。”
崔知衍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你,凌薇。”
不多时,阿满带着彭禹走了进来。彭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茫然。他见到崔知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公子……”彭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崔知衍站起身,快步走到彭禹面前,仔细打量着他。彭禹比从前瘦了许多,脸上也少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崔知衍心中一痛,伸手握住彭禹的肩膀,低声道:“彭禹,你受苦了。”
彭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子,我没事。倒是您……您还好吗?”
崔知衍心中一酸,点了点头:“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两人相视片刻,千言万语似乎都化作了沉默。彭禹的目光落在崔知衍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崔知衍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彭禹,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彭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我想知道我妻主一家去哪了。”
崔知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彭禹说的是谁:“你是说……汪富贵一家?”
彭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很老实,对我也很好。她家被抄之后,我……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崔知衍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彭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会让人去打听的。她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彭禹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公子,我不是担心她……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崔知衍心中一痛,将他轻轻搂住,低声道:“我明白,彭禹,我明白。”
第36章
崔知衍答应了帮彭禹找他的妻主, 但他自己无能为力,他只能去求助凌薇。
凌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我和彭禹又没有什么交情, 为什么要帮他?”
崔知衍说:“你和他认识这么久,怎么能算是毫无交情?”
凌薇翻了个白眼:“什么交情,替你把我从李家庄扒拉出来的交情?把我从藏身的渔船里薅出来的交情?在我满心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堵在我必经之路上, 把我逮回去的交情?”
想到这些就让凌薇火大:“我不趁机报复已经是心胸宽阔,还指望我帮他?做梦!”
崔知衍也知道彭禹以前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逮过凌薇很多次, 后来因为凌薇实在太能跑, 崔知衍不得不直接让彭禹去看管凌薇。
崔知衍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恳求:“好歹他是我们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故人。”
我们。
崔知衍将他和凌薇放到了一起,而彭禹是他们之外的人。
这个认知让凌薇心情好起来,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崔知衍:“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我帮彭禹能得到什么好处?”
崔知衍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知道凌薇是故意的, 她想让他求她。
他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如今他仰仗着凌薇而活, 自己、父亲和彭禹都需要凌薇来养。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当初在牢里, 他已经求过凌薇,已经不是第一次求她,为什么还是这么艰难。
凌薇见崔知衍实在难以开口, 也不再难为他。
她还有事要和崔知衍谈, 凌薇现在深受公主重用,除了太府寺的本职工作,还要听公主差遣吩咐,她的时间本就被挤占的满满当当, 实在不想剩余的那么一点时间被鸡飞狗跳的琐事占满。
她直接开条件:“如果你真的想帮彭禹,要我出力也不是不行,可是崔知衍,我还是那个问题,我帮的人是谁?”
“如果我是为了你帮他,你是我的什么人。”
崔知衍不语。
凌薇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崔知衍不会这么轻易接受。
她掀开厚被子,在床上跪坐着,将崔知衍拉到自己身旁坐着,用手抚了抚他额前的发丝,然后将手移到他的小腹上,轻轻的覆了上去:“崔知衍,你安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要我能给,好不好?”
崔知衍眉心紧皱。
他被凌薇的话和她的动作搞糊涂了,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前几天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凌薇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答应,心里其实还是想回去吧。”
凌薇顿了顿,说:“书房的信……我看到了。”
“崔知衍,对你来说,回去和我,还是我比较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