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93)

  虞嫣稳了稳心神,又朝绣娘报了一个数字,随即双臂下移,圈住了武将窄瘦的腰身。

  某些记忆无声涌上来。

  徐行的指腹搭在她手背上,带着粗粝的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带着她的手将软尺猛地勒紧一寸,“量得太松了。”

  虞嫣抿唇,拍掉了他捣乱的手。

  等所有关键处都量好了,老裁缝推来架子,上头挂了厚厚一叠样布。

  虞嫣很快挑了一身蜜合色和一身雪青色的缎子。

  徐行更快,玄色暗纹的、皂罗的、墨色的……通通一拨,“这几样都行,夫人替我拿主意。”

  虞嫣指着一张匹水光潋滟的天青色软缎,“这个不好看吗?”

  “像小白脸。”

  “那这牙色的呢?”

  “不耐脏。”

  “那绯色的?”

  “穿着这一身去军营,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去唱戏。”

  这人就是喜欢死沉死沉的黑色。

  虞嫣选了那些颜色里,稍微没那么暗的料子,让老裁缝记下来,再让小僮和花融帮着把样布架子抬出去,回到里间,看到男人坐在太师椅上,随手翻阅福叔留下的帖子。

  徐行很快捏出了那张有金箔贴花的帖子,朝她看来。

  “大长公主府的宴?推了没?”

  “我应了。”

  徐行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了?”

  “长公主有些年纪了,交好的都是辈分大的宗亲,不少人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眼睛长在头顶上,我怕你去了平白被添堵。”

  “可是回帖我都让福叔送了去,不碍事的。”

  徐行默了默,把帖子丢回案上,“那谁给你话听了,当场骂回去,让花融打回去也行。”

  虞嫣被逗笑,“花融还这么小。”

  “花融是福叔女儿,年纪是小,学过武的,对付两个普通人不成问题。”

  她觉得意外,又有些窝心,握上男人伸过来的手,随即被轻轻一拽,坐在了他腿上。

  徐行静静抱了她一会儿,“喜帐怎么让人撤下去了?”

  “看着就热。”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这样抱着岂非更热?”

  虞嫣垂眸,装作认真地想了想,“是挺热的,你身上还有点汗。”

  徐行神色微妙,一拍她的臀,“那你起来。”

  夜里躺下床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同她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虞嫣摇着蒲葵扇,嗅着枕边传来的清凉水汽和皂角香,没有往常那种即便不贴在一起,都能隐隐感觉到的热意,她轻声问:“徐行,你是不是洗凉水了?”

  枕边安静,男人没有应声。

  她转头,接着床头小灯的朦胧烛光去看,男人侧脸轮廓利落,从山根到唇峰的起伏蜿蜒,好似工匠雕琢般俊美,那双含了深邃幽芒的眼眸,早就闭上了。

  虞嫣一只胳膊撑起来,托腮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的蒲葵扇往他脸上快快地扇起风来。

  男人岿然不动,吐息绵长沉稳。

  她得不到答案,丢了蒲葵扇,低头想在他颊边嗅一下。

  鼻尖刚触到那股清凉水汽,腰后倏尔一紧,那只原本安分的大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一按。虞嫣跌在他身上,唇结结实实印了上去。

  尔后天旋地转,仿佛沉睡的躯体一瞬间就翻身压过来,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徐行一双深眸锁住她。

  “现在不嫌弃我热了?”

  “我……”

  男人擒住了她的唇,带了点赌气,吻得粗暴,舌尖在她齿关和上颚搅动。

  原本握住她腰的那只手,顺着小衣边缘钻了进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恣意掐拢,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酥麻,惹得她浑身轻颤,“嗯……徐行……”

  虞嫣耳廓湿热,被他含吮了一下,男人低哑的声音像一坛开封的醇酒。

  “夫人先招惹我的,再热,也只好委屈你受着。”

  婚假里那些荒唐颠倒的记忆回笼。

  一点相似的触碰,便唤醒了深处的烙印。

  杏黄罗帐内,潮热顿生。

  随着男人沉身下来,虞嫣不得不仰起头,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致的弓。

  比起白日里她隔着衣衫丈量的尺寸,武将此刻嚣张地压下来的体魄更鲜明。胸膛肌理的每次起伏,每寸贲张,都仿佛有生命力,应和着某种最原始的韵律。

  她颤了颤眼睫,视线迷离地向上看去。

  那顶新换的杏黄罗帐上,描绘了明山秀水,云层千叠,是静止不动的,而今水也似在流,云也似在飘,就连起伏群山都像在飘摇。一切目眩神迷都是因为那个掌控节奏的人。

  就在那根弦崩到将断未断,浮云和流水都戛然而止。

  虞嫣带了点不知所措的哭腔喊他:“……徐行?”

  徐行被汗水浸湿的前额抵着她的,气息滚烫,仿佛要看到她眼底深处,“我还未看够。”

  “什……什么?”

  “红鸾帐。”

  徐行沉身一挺,盯着女郎在杏黄微光下显得越发白皙如玉,却少了几分靡丽的面容,发现她的身子难受得轻轻战栗,从双颊到锁骨都泛起粉白色。

  “夫人若嫌热,我叫人搬些冰盆来。”

  “夜夜给你打扇,怎么都行。”

  “习俗说的九十九天,挂满了长长久久,少一日都不行。”

  徐行低头,惩罚性地在她唇角咬了一口,“阿嫣,明日换回来,好不好?”

  “你不是不信这些……”

  “跟婚礼有关的我都信。”

  “……”

  虞嫣手被他扣着,莫名想到了那对养得肥硕无比的活雁。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

  只依稀记得细雨霖霖变作了狂风暴雨,倾泻而下,最后被徐行抱去沐浴时,温水漫过疲惫的身躯,擦身子才擦到一半,她便已撑不住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时,身侧早已空了。

  枕边放着一对备用的护臂,显然是徐行故意留下的。

  虞嫣看着那护臂,脸颊腾地一热,坐在床上痛定思痛了半晌,下地时腿弯还软着,好不容易才收拾妥当,脚踩棉花一样去了丰乐居。

  第69章

  夏日蝉鸣阵阵, 瓜果飘香。

  虞嫣从马车跳下来,嗅到了一阵酸酸甜甜的味道,是街上在卖卤梅水。

  循味望去, 但见巷口的凉棚底下, 大木盆里镇着碎冰,两口粗陶缸半埋其中, 里头盛着紫红清透的饮子, 旁边竹筐里则是才上市的脆李与青梅,小贩用铜勺敲着瓷碗吆喝,“透心凉的冷元子, 酸酸甜甜的卤梅水, 一口下去消暑解渴, 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咯。”

  虞嫣走过去, 买了几碗,存到丰乐居冰鉴里, 之后便挽起衣袖, 像从前那样在厨房忙碌。

  柳思慧在大堂待客,忙到午市快结束了, 才知道她过来了, “得亏食客不知道, 否则将军夫人亲手做羹汤,是我的话, 说什么也得多吃两碗饭再走。”

  “太久不进厨房, 我手痒。”

  虞嫣两颊被明火烘得发热,啜着清清凉凉的卤梅水,任由她调侃。

  清风徐来, 吹散了燥热,她瞥见后堂角落的竹架上,放了一捧带梗的青色莲蓬,“好新鲜的莲蓬,哪儿得来的?”平日里厨房大量采买,都是用剥好莲子,按斤论的那种更方便。

  柳思慧静了静,“那谁,不是还欠着咱

  们老参的钱吗?每隔一月来还,就总捎带些东西,有时是莲蓬、藕这样的,有时是荷花。”

  是赵承业。

  虞嫣扫了一圈,“那荷花呢?插瓶里了?”

  “我让阿灿晾干了,早当柴引子烧掉,中看不中用,放着还碍地方。”柳思慧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意味很明确——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虞嫣便弯了弯眼,丰乐居现下有思慧投的一份钱,盈利好了,思慧已带她阿娘搬出和信巷,赁了更舒服的宅子,心性坚韧达观的姑娘,不会踌躇不前,也不会为一点小恩小惠而改变主意。

  思慧要是想成家了,丰乐居就是她的底气。

  徐行军营里前程大好的青年才俊有的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日头偏了西。

  巷口的叫卖声歇了,夕阳余晖把丰乐居的招牌镀上了一层暖金。

  虞嫣看着时候不早,交代了几句明日的备菜,便乘车回府。

  花融听她的吩咐,已经将红鸾帐换回去了,鲜亮的正红缎面,在烛台火光下,映着盈盈流动似的光,叫人看一眼就心神不宁。

  虞嫣干脆待在外间,一边吃甜瓜,一边看饮食札记,不一会儿听见了徐行回来。

  她刻意没动,也不看他,余光看见那双乌皮靴顿了顿,径直往里走。

  很快,珠帘响动,脆声叮咚。

  男人那只绑着护臂和披膊的胳膊从帘子里伸出来,“早晨走得急,绑了死结,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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