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这小子在西北军营,除了练武杀敌,就剩一个怪癖,每逢休沐,换着新开的食肆去吃蛋炒饭。伙头兵问他为何,他说不对味。我看这下,总算是对味了。”
虞嫣侧头看了徐行一眼,男人神色放松,任由定北侯调侃,并不辩解。
她心头软了软:“侯爷若是也想吃,随时来丰乐居,儿媳亲自下厨。”
“我不喜欢吃炒饭,我就喜欢吃肉,你会做什么肉?”
“飞禽走兽,水中游的,都得会一些,否则没三两道板斧,不能在帝城经营得下去。”
“我喜欢这个劲头!”
定北侯来了兴致,一拍膝盖,正要再细问,被秦夫人打断了。
“行了,第一日就要人家下厨。我的茶还没喝呢。”
定北侯一顿,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虞嫣又奉了茶请秦夫人和蔡祭酒喝。
秦夫人接过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郎。
虞嫣粉面含春,双眸的神采晶莹明亮,一看便知是小两口郎情妾意,昨夜过得极好。
她抿了一口茶,将一只羊脂玉镯套在虞嫣腕上:“阿行性子闷,以前过得苦。如今有了你,我也就放心了。往后他将军府里头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虞嫣认真应下。
敬完茶,陪长辈们用了午膳,两人才坐车回府。
车内铺着厚实软垫,虞嫣腰酸,便也没端着坐姿,软软地挨着徐行。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挠着她的手掌心。
“怎么不好奇蛋炒饭的事?”
“侯爷说了,那就是你的怪癖,人人都有怪癖。”
徐行静了一会儿,“那夫人今晚再给我做?”
虞嫣握住了他的手指,攥在手心里,慢慢闭了眼,“嗯,做什么都行。”
车轮辚辚,载着一对新婚夫妻,朝着三餐四季都有了更多烟火气的将军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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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后是番外啦~ 感谢读者宝宝们的陪伴(鞠躬)
第67章
夏夜宁谧。
怀里的女郎睡得微微出了汗, 额上和脸颊的碎发濡湿地粘在脸上。
徐行手指挑过去,指腹粗糙,即便动作已经尽他所能地放轻, 还是把她弄得半醒了。
她薄薄的眼皮动了动, 没掀开,嘴里哼哼唧唧一声, 像只被人扰了清梦的猫儿,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徐行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话,只听清了她的不情不愿。
徐行无声勾唇。
三日婚假,第一日去见义父敬茶, 第二日逛了将军府各处, 让管事与仆役们认了脸, 第三日一起清点了各家送来的贺礼喜金。除此以外,别无正事, 尽是在红鸾帐内颠倒错乱。
阿嫣生得白,头发散下来, 往朱红喜被上一躺, 即便什么都不做,眼波流转之间那一点含笑情意, 就足够让他口干舌燥。回忆起来, 净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食髓知味,失了分寸。
他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了又轻又柔的一吻, 旋即抽身离去。
已是寅时末刻了, 今日要回军营,耽搁不得。
徐行掀开床帐,走到外间对着等候的小僮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小僮会意, 端上放了牙粉、刷牙子、剃刀等物什的托盘,跟着他蹑手蹑脚出了寝屋。
小僮转头看看阖得严实的屋门,又看看神情怡然地漱口的将军。
“往后……小人都在这里候着?”
徐行吐出一口混了青盐与薄荷的牙粉,捧起帕子擦脸,“弄到西屋里,早饭也端去吃。”
小僮应诺,不一会儿从小厨房带出朝食,同他去了空置的西屋。
煎得金黄酥脆的葱油千层饼、放凉了的百合绿豆粥,还有一碟子酸甜爽脆的萝卜。
徐行看了一眼,不是往常随便对付的炊饼。
“是夫人昨儿叫厨房备下的,面饼一早就和好了,小厨房加了葱油就能煎,热乎着呢。”
几样东西,有干有湿,吃起来却不费功夫,符合徐行晨起赶着巡营,不耐烦细嚼慢咽的习惯。他没说什么,统统吃了个精光,回到寝屋,要把提前挂出来的戎装轻甲套上就走。
木施上却空了。
隔了一道珠帘,里间的屏风影影绰绰,有灯光,有缓慢走动的婀娜倩影。
虞嫣的声音还有些懒倦,带着鼻音:“吃好了就进来呀。”
他抬步进去,阿嫣已起了,她嫌热,小衣外就罩了一件藕粉色的杏花褙子,莹润细腻的手臂就这么露在外头,睡眼惺忪地拎着他的黑色戎服,仿佛等他一走了就要扑回床去补眠。
徐行站过去,在她的注视下,不太习惯地张开了双臂。
虞嫣三两将他常袍解了,戎装套上去,抚平每一寸不够贴合的地方,替他的窄腰束上了带。自此的一切熟练而顺利,直到她触上了冰凉的明光甲,甲片映着烛火,被镀上一层暖暖的光。
虞嫣的瞌睡醒了七八分,举着一件披膊比划,“这个……要怎么穿?”
威风凛凛的铠甲,拆下来时却是一堆零碎,挂着各种有韧性的皮革带子,看着便让人头大。
徐行捏住她的指头,将披膊放下,“先穿山字甲。”
他套好了,再拿起袍肚和笏头带,然后才是披膊,摁在自己另一只臂上演示,“这样扣住,拉紧。”他快速地套上,固定,束缚住。
披膊是一对的。
虞嫣学得极快,很快将右边的套好,只是手劲小,结打得不如徐行那般紧实死板,反而带着几分秀气整齐。
徐行没有纠正,指着剩下的零碎教她。
“束甲绊。”
“护臂。”
“胫甲。”
往常他行云流水,几个呼吸之间就能穿好的轻甲,今日慢条斯理穿了一刻钟。
虞嫣生疏,所以迟疑。
他也生疏,但没觉得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女郎长发有桂花油的香气,整个人还带了红鸾帐的温软,就在他怀里钻来钻去地忙活,让他生出了一种双臂合围,将她直接揉进甲胄里偷偷带走的冲动。
最后一件轻甲穿好了。
虞嫣端详他一身戎装的英武模样,歪头回忆了一番步骤。
“你今日回来,再穿着给我练练手,我熟悉了就很快穿好。”想了想又补充:“我看兵器房还有两套很重的,好像穿法又不一样。”
“一套是礼仪庆典用的,一套是……真得搏命时用的。”
徐行随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将她抱到了香几上,闭眼呼吸她发间的味道。
军营里的兵,无论老兵还是新兵,只要打光棍的,都羡慕那些有媳妇的。
他从前觉得是为了男女那点事,如今才发现,是自己太浅薄了。
虞嫣在照料他的生活。
她给他提前备好了朝食。
她陪着他寅时起来,为他穿甲整装,目送他去点卯当差。
他一边为这种日常生活被他人操控,不适而新鲜的体验感到愉悦战栗,一边心头又泛起难言滋味,她这般熟练地照顾人,是因为她曾经作为陆家妇不得不守的规矩。
“学不学无所谓,有亲兵,我自己也能做。”
徐行手臂收紧,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我娶你,不单单是因为将军府缺个女主人。”
虞嫣在他怀里点点头,还是轻声道:“那就学这一套。徐行,我乐意的,不是为了规矩。”
晨星寥落,天边还是昏晓朦胧时,将军府的朱门缓缓打开。
徐行翻身上马,健硕的玄马迈开四蹄,踏破长街的寂静。
清风裹挟着一阵青涩草木香,吹在冷硬铁甲上,竟也似带了几分缠绵的暖意。
瑞王谋逆案后,龙卫军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原本属于戴锦平手下的士兵,罪行明确的早已入狱,由徐行从西北带回的亲兵接替了位置;剩余那些罪责不深的,则被打散了编制,混编入了龙卫军的其他兵团。
新旧两拨人互相看不顺眼,摩擦不断。
徐行这一阵去军营,除了日常军务,最常做的就是如今日这般,黑着脸巡查军纪。
初夏闷热,暑气蒸腾了一整日,到了晚饭时辰也没散去。
伙房为了省事,将昼间没吃完的半桶糙米饭,混在晚膳新米里一道蒸了。天热潮湿,那隔了几个时辰的陈饭早已泛起了一股隐隐的酸馊味。
原先跟着戴锦平的那拨兵,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嘴巴也叼,一吃就不对味儿。
一个领头的什长练了一天本就窝火,当即摔了筷子:“这馊水是人吃的?老子不吃!”
“爱吃不吃,惯的你们臭毛病!”
徐行从西北带回来的老兵早就看不惯这帮少爷兵,“有的吃就不错了,穷讲究什么。”
“你们乡巴佬舌头糙,我看吃猪食都是香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就说!一群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