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撑着伞,走出了乱成一团的会仙楼大门。
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但心头发热,畅快淋漓到了极点。
她打着伞,快步走到了约定好的巷口阴影处。
那里确实有些人在等,几匹骏马,几个披着蓑衣的军士,唯独没有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徐行没来,虞嫣有一丝意外。
魏长青下马,给她一件蓑衣披着,“虞娘子,剩下的事,街道司和郑二会看着办。”
“下水的几位水师士兵都安然无恙了?”
“全须全尾的,不都在这儿?”
魏长青笑了笑,一指身后。
虞嫣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原本假意给王元魁的,替我分给兄弟们,里面还有些酒水银钱,虽则不多。”她顿了顿,“长青小哥,他在军营吗?还是回了将军府?”
魏长青接过食盒,目光移开,慢慢瞟向了雨幕。
“老大他、他有军务回营了,远着呢。”
“这样……”
虞嫣点头,目光扫过这几人的靴子。
虽然湿漉漉的,尽然是雨水和泥点,但没有暗河里特有的那种污垢,也没有一股难掩腐臭。若是徐行派这几个人下水,身上怎么可能这么干净?除非,下去的人根本不是这批人。
虞嫣上了雇来的马车,从车窗看魏长青几人骑马离开。
待人影一消失,就对车夫改了吩咐,“不去蓬莱巷了,去三川街的将军府。”
马车在夜色中前进,在风雨最飘摇时,抵达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管事福叔是西北大营退下来的老兵,气质干练,一双眼尤其擅长辨认人的面容,第一眼就认出来披着蓑衣的白净女郎是谁。
“徐将军呢?”
“虞娘子,将军他……在浴房。”
福叔沉默了片刻,在请示徐行,还是直接带人进去之间,一咬牙就做了决定,“虞娘子请跟我来吧。”
将军府独立一间的浴房前。
门板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似乎里面的人正烦躁地掬水。
虞嫣顿步,瞧见地上一堆湿漉漉的衣物和布条,深深浅浅的淤泥,黑水,还有一片暗红,不知是徐行的血,还是他敷脸那种伤药膏。
为什么要自己下水?
心里一股火混着酸涩,瞬间冲上了她头顶。
虞嫣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
“徐行,你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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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小红包[彩虹屁]
第43章
“徐行, 你又骗我。”
浴室里雾气氤氲。
虞嫣面前竖着一道素纱屏,影影绰绰,能看出徐行靠在浴桶边, 打算往脸上掬水的动作。
“老图纸有误, 水闸里多加了一道卡扣。”
他继续洗脸,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闷, “水师士兵在水底闭气厉害, 力气却不够。除了我,没人能在一口气的功夫里把它硬拉开来。你在上面等,我亲自下水是最快的。”
水响哗啦, 变得更大。
徐行整个人从浴桶里站起, 纱屏如同被泼湿了一样, 映出一道极具侵略性的剪影。
宽阔的肩,窄紧的腰, 在薄纱后若隐若现。
虽然看不真切,但随着他抬臂的动作, 水流顺着脊背汇聚, 坠落的“滴
答”声却清晰得……有些烫人,在静谧浴房里被无限放大。
男人的剪影微微侧身, 抬起一条腿跨出浴桶, 腿部肌肉绷紧的线条凌厉得像是跃起的虎豹。
虞嫣甚至能透过那层薄纱, 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意和力量。
她指尖一颤,下意识移开视线, 盯着地面氤出的一滩水迹。
“这也不是你让魏长青瞒着我的理由。”
“我瞒得住吗?”
徐行没好气地笑了, “虞掌柜会仙楼敢去,将军府敢闯,连浴房都不怕。”
他似乎踩了一双木屐, 木屐声出了纱屏,踩在木地板上,很清脆,慢慢挪到了她右上方的柜子。
虞嫣余光里,白色和暗蓝色布料晃动,有衣物轻轻摩挲。
男人将裹腰的巾子解下,随手丢到了地上,背对着她,慢条斯理给自己套上居家袍衫。
“福叔带你进来的?回头我就罚他。”
“是我想进来找你的,你的浴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对,浴房不是龙潭虎穴,只是男人脱衣服的地方。”
“我……我又不是未及笄的小姑娘,我知道男人长什么样。”
虞嫣轻声嘟囔。
耳边,衣料摩挲的动静停下去,徐行好一会儿没出声。
虞嫣给那股静默,还有浴室里暖热水汽熏得紧张,指尖揪住了蓑衣下的裙边。
她不是没有想过推门进来太唐突了,但那时候,怒气和担忧完全压过了理智。
“你自己下水,脸上怎么办?暗河水那么脏,还有淤泥砂石。”
“下水时裹了油绸,刚洗过几遍,再重新上药就没事了。”
那双木屐到了她视线垂下的地方。
她看见了徐行被热水烫得有些红的脚背、脚踝和白色缎子裤束起来的裤脚。
“怎么?知道男人长什么样,不敢抬头看我?”
“……”
男人逼近两步。
刚从浴桶里出来的温热气息,无可阻挡,一股脑儿笼罩到她面上。他似乎是为了彻底清洁,用了澡豆,虞嫣闻到一股温厚柔和的香味。
“虞嫣,抬头看我。”
看就看,她确实在意。
虞嫣慢慢掀眸,视线一顿。
徐行的燕居袍没系带子,就这么松松敞着,壁垒分明,肌理紧致的胸腹,就这么掩在两袂敞开的袍衫中,延伸到缎子裤腰上。她视线再上抬,就是他的锁骨与喉结。
她眼皮一热,想移开,不去看他脸上的伤疤。
徐行早已察觉。
男人食指和拇指轻轻掐住了她下颔,微微一抬,虞嫣就对上他还挂着细微水珠的凌厉眉眼。
徐行面上伤口洗过,糊状膏药不再覆盖,彻底露出了还未长好的皮肉。
因为被脏水泡过,又刚刚用力擦洗,伤口边缘泛着充血的红,中间新肉却被水汽熏得发白,甚至还有几处渗出了细密却不至于滴落的小血珠。
她心里那种酸涩又泛上来。
平常在厨房弄伤手,切开一道口子,沐浴时沾一点儿水都觉得刺痛,这么大一片,油皮都没长全,不知道浸在水里是什么难受的感觉。
“知道男人长什么样?是哪个男人?”
“徐行,你非要揪着这个吗……”
“你自己先提的。”
下颔上的钳制松了。
虞嫣浑身也跟着一松,原是淋了雨的厚重蓑衣被他拨开,丢在了浴房地板上。
徐行牵起她在雨夜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捏着她的指尖,一根根地把玩。
“哪个男人?陆延仲?还是你爹想让你改嫁的随便什么人?”
“我跟他们不一样,虞嫣。”
他引着她的手,按在自己颈侧,“这里不一样。”
指腹下,武将颈部的脉搏澎湃有力,震得她指尖发麻。
徐行偏头,侧脸在她手腕内侧极薄的皮肤上蹭了一下,那里向来敏感,虞嫣瑟缩了一下。
“这里也不一样。”
他不管她的退缩,带着她的手顺势下滑。
越过锁骨,顺着敞开的衣襟,按在了隆起的厚实胸肌上,固定在了一处旧伤疤。
那是离心口最近,最险峻的地方。
“虞嫣,摸清楚了,我比他命硬,也比他懂什么叫忠诚。”
浴房朦胧的烛灯下,青年将领的身躯,泛起古铜色光泽。
上身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疤痕,每一道都是死里逃生的烙印,是守卫边疆的功勋。
虞嫣的指尖,触到了平坦柔韧的腹部。
徐行喉结滚动,稍一用力,指头下的触感就变得坚硬。
她脸颊快烧起来,手指忍不住蜷缩,想要抽回去,脚步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偏偏被他丢在地上的蓑衣绊了一下。身前人早有预料,长臂一揽,就捞住了她。
虞嫣只觉腰间一股力道,整个人腾空,被他抱到了门边长条案上。
瓶瓶罐罐“哗啦啦”扫落一地,备用的澡豆滚到了角落。
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徐行便挤进了她双腿之间,封死了她的退路。
“瞒着你下水,是我不想用苦肉计。”
徐行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但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你早点心疼。”
话音未落,炙热的唇重重碾压而下,并不急着深入。
每一次厮磨、吮吸,都带着一股子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