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46)

  ,都很闹心。是郦夫人的中秋宴订单敲定,她心头才松快几分。

  她把绣花鞋一蹬,被子一盖,决定躲懒片刻。

  睡得浑身暖融融时,听见雨打窗棂,噼里啪啦,拉下蒙头的被子一看,天都黑了。

  思慧进来推门,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阿嫣,你找去枫湾村打探的人回来了。”

  虞嫣一骨碌坐起来。

  “哦,还有,你的那位熟客又来了,这次还去招待吗?”

  “去的。”

  她扁扁嘴,再不去,徐行能把她困在墙角。

  油灯点起。

  虞嫣坐在小桌前,就着她从明州抢救回来的小铜镜,重新梳发,戴上耳饰,理完了看看思慧。

  “思慧,你看我好了吗?”

  柳思慧依在门边,看她睡得两颊薄粉,眼眸潋滟含春,不由轻笑:“好得不能再好啦。”

  入夜的丰乐居大堂。

  绢纱灯笼高高悬挂,换了新一批的话本故事插话。

  继上次开业之后,虞嫣为象居书肆的伙计送午膳,一来二去与掌柜熟络了,开拓了新合作,大堂内悬挂象居书肆最畅销话本子的插图,象居书肆在店内放丰乐居的菜牌简帖。

  徐行正抬头看那些新换的插画。

  他身形如山岳渊默高大,即便坐在角落,虞嫣一出来就看到了。

  男人一身黑衣笼罩在灯笼的暖色光晕之下,抬眸朝她看来,“老样子,碎金饭。”

  虞嫣点头,不一会儿,亲自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一大碗碎金饭,特意加了很多别的食材。

  她走近了,视野不由得一凝,停在了徐行的面具上。

  面具边缘盖不住的一线疤痕,往日看是不留意就会忽略的,接近肌肤的淡小麦色,今日却是暗红惹眼,仿佛重新受伤了再愈合。

  虞嫣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意外神情。

  徐行面具后的一双眼眸似鹰隼,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手背青筋绷起来,像是想去遮挡又克制住。

  “明日午后,你还来吗?碎金饭加量,不收分文,这一次不是同你客气,有事想你帮忙。”

  “不怕我这模样,吓跑其他客人?”

  “你看我这大堂,明日哪里有客人?只有很多捣乱的坏人。”

  她不再去琢磨他脸上的伤疤,敛眉去看他沾了雨水的粗苯指头,细小伤口都愈合了的手背。男人的戎服窄袖紧束至小臂,今日没有套护臂,被雨打湿了的布料就这么贴着,勾勒结实利落的一条臂膀。

  徐行看起来,很能打。

  不知以寡敌众,能不能打得过解陀那群人。

  “来吗?”

  虞嫣又问了一遍,端着托盘不放。

  那只手背上紧绷的青筋舒缓了,在她目光下,动了动,随即摊开了掌心。

  徐行没好气地笑了笑,“下刀子都来,能给我饭了?”

  虞嫣把暖热的厚瓷碗放在他掌心。

  翌日午市。

  解陀带着他的小喽啰,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丰乐居。

  堂内早有一位食客,带着斗笠,背对着他们,坐在最靠近柜台的角落,看不清面貌。

  解陀掏掏耳朵,示意手下过去,把人挤走。

  他自个儿挑了一张凳子坐下,大掌拍桌,“伙计,上最好的酒,再来两斤鲜烧河虾!”

  瘦猴儿似的伙计阿灿不在,掀帘出来的是虞嫣。

  东家娘子一袭石榴红的明艳秋装,神情平静,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客人今日想吃点什么?”

  “娘子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耳聋啊?我们老大要酒,要两斤烧虾!”

  旁边的小喽啰代替他回答。

  虞嫣点点头,说了一句“稍等”就去后堂准备了。

  解陀心里有一丝异样,很快按下去,摸着腰间鼓囊囊的荷包。

  丰乐居涨价后,他以此为由,向贵人多报了一笔账,这稳赚不亏的买卖,必然是他时来运转了。

  正这么想着,虞嫣端着酒肉来了。

  酒壶放下,放肉碟子上头倒扣一只粗陶碗,露出些赤色边缘,碟边干干净净的,既没有热气,也没有鲜烧河虾有的香味和汁水。

  解陀脸一沉,“老子点的是两斤烧虾,你给爷爷上的什么玩意……”

  他把碗掀开,人好像凝固住了,瞳孔收缩。

  想要拍桌震慑的左手僵住,停在了半空。

  周围嬉皮笑脸的也安静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好像都瞧出解陀的脸色不对劲。

  虞嫣拢了裙摆,在解陀对面的凳子坐下。

  “我上的是什么,客人不是很清楚么?”

  “人在外头漂泊久了,就会想念家乡的味道,我想这道枫香叶熏野兔,还算做得地道。”

  解陀眸光闪了闪,“你什么意思?”

  “枫湾村的人穷,有后生染上了赌瘾,输红了眼,竟趁着夜色,偷了村祠堂修缮祖坟的一大笔公家银子。这是全族人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这个后生要是被抓回去,按枫湾村的族规,是要打断腿,绑在柱子上被点天灯的。”

  枫湾村、祖坟、公家银子、天灯。

  虞嫣每说一个字,解陀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点天灯是什么?

  是人绑在一个木柱上,捆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鞭炮。

  天灯点完了人还有命,就是祖宗愿意宽恕,放他一马,没命了,就是活该,即便是报到了官府去,知县老爷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把那群食古不化的族老和这套族规怎么样。

  这就是解陀有家不归,逃到了帝城混饭吃的理由。

  解陀攥紧了拳头。

  他身边一群狐朋狗友不吱声儿,大家不算过命交情,知道来坐坐,就能白吃白喝才来的。

  虞嫣垂眸看那只放在碟子上的熏野兔肉。

  “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我店里闹事?”

  解陀梗着脖子,“我就是不说你能怎么着?你还能现在把枫湾村的人拉过来不成?”

  “那我就只能报官,把你送回枫湾村。”

  解陀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以及他波澜不惊的威胁——“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道上规矩,你要是不懂,没有关系,只要能承受后果。我家主子捏死你都不用一根手指。”

  这世道就是这样,逞凶斗狠,看谁先害怕。

  解陀冷笑一声:“那先看看东家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报官!”

  他咆哮一声,双手抓住了桌沿,用尽全力向上掀起,桌上杯盏碗碟一抖,眼看就要砸向虞嫣。

  最靠近柜台的角落,戴斗笠的食客已经不在了。

  桌上只有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解陀骂出第一句的时候,徐行已经站了起来。

  解陀的手碰到桌沿,就要发力的瞬间,徐行已经到了。

  桌子被掀翻了一个微妙的斜角,杯盏碗碟和熏野兔肉正要滑落。

  一只青筋凸起,指节分明的大掌,从上而下,按住了桌面。

  “砰!”一声响。

  不是台凳翻倒,是两只桌脚被巨力压回原位,与地板发生的撞击声。

  瓷器酒具晃了晃,叮当乱跳,没有一只翻倒,酒壶的壶嘴溢出了几点酒,香气飘在空中。

  解陀的手腕剧痛,被桌面力道反震。

  他甚至没办法抽回手。

  男人的军刀刀鞘压在上头,将他的手死死压住,力道大得要碾碎他的指骨。

  他另一只手猛地挥拳,朝徐行面上来,却被他一偏头躲过。

  只听得咔嚓一声,他手腕脱臼的关节错位声音,在他身体里悚然响起,激出他一后背的白毛汗。

  “愣着干嘛,上啊!”

  解陀用仅剩下的力气狂吼,几个勉强算忠心的喽啰正要冲过来。

  徐行头也不回,用脚踢飞了解陀刚做过的长凳,长凳裹着力道,横扫飞去,不偏不倚,撞在了几人小腿胫骨上,几人抱着腿东歪西倒,嚎叫痛呼起来。长凳有了缓冲,反而完好无损。

  “桌椅是新打的,不便宜,坐下。”

  徐行声音很低,回头扫了一眼地上几人,“你们也是。”

  解陀冷汗直流,嘴唇嗫嚅两下,挣扎不得。

  剩余大部分只想来白吃白喝的狐朋狗友见状,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食肆里一片死寂。

  虞嫣重新坐下来,注视着解陀面如死灰的眼睛,“是报官,现在把你扭送回枫湾村,还是你告诉我,谁是幕后主使?”

  徐行压着他的刀加了两分力气。

  解陀痛得快晕过去,气若游丝,声音都跑调了:“我……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嘶——真的,真的不知道。是个管事模样的人,自称是大商户的管家,说他们老爷看中了丰乐居的地段,正正对着仁和店,想跟房东买下来做生意。但李掌柜不肯卖,说他已经签约租给你了。”

  虞嫣一愣。

  解陀试探性抽出手,感觉徐行松开了,才一寸一寸地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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