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熠抢过魏明泽手里的幌子,怼到门房面前,笑眯眯道:“治病的。”
“治病?治什么病。真晦气……”这就是跑人家门口,咒人家有病啊!说着,门房里的下人就要把门关上,“真是好胆子,竟然哄骗到府上来了。”
“诶,此言差矣,怎么是骗呢。”游熠不认同的用力挡住,张口就道,“其实是你们家铺子里的伙计‘让’我们来的,说你家夫人病重,让我们瞧瞧。”
时媱她们昨日交谈的那伙计,虽没直着说,但这就是他最殷切的愿望啊。
有人给免费治还不好吗,他可是神医,药王谷的神医,药到病除的。
“夫人?我们家夫人好着呢!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门房大声呵斥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脱口道,“你说的哪个夫人。”
游熠听乐了:“有妻更娶者,杖五十,你家家主难不成还有两个夫人不成?”这可是犯法的哟。
门房脸僵了下,阴沉沉道:“你说的啥,我没读过书,听不懂。夫人病了自有老爷去寻找医师,哪里会让你们这些江湖庸医进府。再说了,我家老爷不在,我做不了主,你们改日再来吧。”
改日再来?
那不就等于没完成任务,那多丢脸啊,都到这儿了。
游熠还没怎么,魏明泽上前一步,直接开始掐算,他面沉如水,非常有气势。一边算,一边念念有词,最后将目光看向了宅子的北面,偏西的方向。
“我们不是什么江湖庸医,是道医。”魏明泽目光锐利的看向门房,“你家夫人如今住在这宅院的西北面,体虚多病,多有咳疾。但这都是小事,我瞧着那方天际,有黑云笼罩,隐隐有妖炁溢出,怕是有妖物在作祟。”
住哪都能算出来!?
门房瞪大了双眼,又听他说妖物作祟,多有惶恐:“妖?你可莫要胡说。”病了就病了,怎么还出现妖了呢,怕不是是唬人的。
“我好言相劝于此,我们一医一道,沿途救了不少人家,愿意信就是缘,不愿意信也不强求。”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劲头十足。
游熠搞不清楚名堂,但乐得瞧热闹,忿忿道:“就是,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他这道士口中可是没有假话,想来日后你家家主遭劫难,因果多会落到你身上!”
这可不得了,门房彻底求软。
他上有老母下有小,主家的因果,关他什么事,竟还要他背。
连连拦住要走的两个人:“二位大人……不,大仙请留步,且等等,容我去里面通报一下,别走哟,别走。”
游熠背着身,故作高深的挺直腰背,实则面皮都要笑抽过去了,他挤眉弄眼的看着魏明泽,十分高兴。
果然,叫他一同来再正确不过了。
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那你最好快点儿,过时不候!”
“诶诶,省得了。”门房都没严实的阖上门,连滚带爬的朝后院跑去。
没等多久,顺着缝隙看过去,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个老婆子,匆忙的走了过来。
打开门,门房在旁边赔笑:“二位上仙,你们有什么话,和他们说就成,我是做不了主的,找他们就行。”
可千万别找他!
翻来覆去的话说了好几遍,管家不耐烦的将他推开,居高临下的看着游熠和魏明泽,语气不算好:“就是你们说我们牧宅有妖?”
魏明泽颔首:“自然。”
“有什么证据。”
魏明泽皱眉,端详着管家的脸,肃声道:“你父早亡,家中有一子,与妻关系不算和睦,山根凹陷,前半生过得不算顺遂,较为坎坷。后半生也……”
管家眼皮一跳,接话:“也什么,可是不好,有没有解决办法。”
魏明泽闭口不言。
旁边的老婆子吊着个三角眼,瞧着不是很好惹。“行了,你还真给自己算上了,也不想想自己来做什么的。”接着看向他们,“两位道人随我来。”
许是心软,路过管家时,魏明泽道:“贵人难寻,遇之则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往里走着,游熠贴着魏明泽蛐蛐:“你刚才和他说的什么意思,你知道他的贵人是谁?”
“不知道。”魏明泽目不斜视。
“那你这么说。”游熠觉得他敷衍。
魏明泽:“批文这种事,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信就当我胡诌……”
游熠耸耸肩:“这不是想有个底,知道贵人是谁吗。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放咱俩进来,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贵人总归是好人吧,至少不会坑他们,能叫他们逢凶化吉,诸事顺遂。
-
牡家后宅,祁晟几步跳跃,环抱着时媱,轻轻落在了屋檐上。
微风袭在时媱脸上,扬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叫她略有些瘙痒。许久没有和祁晟单独相处了,莫名有些不适应。
撑着树干坐稳,换了个姿势,时媱捋顺头发,寻了个话题:“你要如何辨出来那牡夫人是不是妖?”
织物有妖炁,不代表就是妖吧。
祁晟注视着身下的女子,轻笑:“我就是妖,妖和妖之间,是能大致感知到彼此的气息的。大妖不屑于藏匿,小妖没办法遮掩。怎么,你忘记了?”
说着,他露出了妖的特征,长尾有一搭没一搭的甩动着。
“诶。”时媱吓得左右看了看,“快收起来,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呢。”
“不会的,这附近没有人。”祁晟安抚,“要摸吗?”他知道她喜欢。
时媱有些纠结,最后还是挨不住诱惑,脸不红心不跳的摸了上去,一边摸一边问:“妖和妖之间都能瞧出对方的身份吗,那你会不会被其他妖物发现,然后向一些坏人告密,暴露身份。”
祁晟想起她之前的那些举动,问:“你很怕我会暴露?”
时媱点点头:“当然。”
“为什么?”他追问。
时媱愣住:“自然是怕你死了。”
“人都会死。”
“不一样的。”时媱想起上一世祁晟的下场,手中不自觉用力。
祁晟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痛楚,依旧平静道:“如何不一样,因为我是半妖,还是因为我是镇妖司指挥使?”
时媱先是矢口否认,接着用力点头:对,“因为你是半妖。”她一口气道:“王阔那恶贼,为了得到半妖,不惜绕那么一圈,纵使妖物让杨三娘她们受孕,怀上妖胎。我不知道他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若让他们知晓你是半妖,定会对你不利。你身份又特殊,我担心那些伏察惩戒你。”
这次时媱学聪明了,不再等祁晟追问,回到最初的问题:“所以你入京后,会被其他妖物发现吗,尤其是进入锁妖塔的时候。”
解蛊所用的鲛人泪,需要进入锁妖塔,向那位千年鲛人求。若是会被妖物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时媱有些混乱的想着,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和祁晟的关系还没有彻底明了。
如果祁晟死了——如果他死了。
“不会。”祁晟认真的看向时媱,“我不会被发现,即便有厉害的妖物察觉,也不会想到我是半妖,气息的驳杂,只会认为是斩杀了过多妖物导致的。”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搭在时媱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握过去,不让她发觉自己的误伤:“还有,我不会死的。”
祁晟看着时媱的双眼。
在他彻底弄清楚时媱是从哪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离开他之前,他是不会死的。
第75章 落水
是什么时候察觉异样的呢?
祁晟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第一面……
时媱太好猜了,她做事情毫无忌惮,没有遮掩的意思。或许是从蹩脚的打听他的喜好,却又没有明确的背后之人时;亦或者是从时媱总是向往着远方的生活,却从未离开他半步开始。
更重要的是,怎么会有人不怕妖呢?半妖,多么另类的存在啊。
他的母亲是谁,父亲是谁,究竟谁是妖,又因何诞生的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甚至难以接受。
而那个夜晚,就那么平静的度过了。和前世完全不同,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畏惧,仿佛早就知道一般的接受了,甚至没有追究他的无礼。
一个奇怪的人,连带着她的血液,仿佛命中注定般。
后来,祁晟有了一些想法。
时媱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样的人,重生而来,只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那个“时媱”。
只是为他而来。
初见时仲和,祁晟并没有忆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只是从一些线索中,推测出他与镇北王有关,参与了谋反。直到见到傅景修,那些谈话,那些记忆仿佛骤然被揭开。
时仲和是个鳏夫,有名的鳏夫。
但在他的记忆里,他不叫时仲和,而是叫舒和,人称舒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