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妖_堂狸在野【完结】(43)

  所以即便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

  回忆一番,程思嘉摇摇头:“即便是将所有积蓄拿出来,怕是也买不下半间屋舍。”

  有些话不用说尽,大家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将猫腻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姜叔你想说他们这钱来路不明,而且极有可能是通过贩卖妖丹得来的?”时媱想到了灰鼠那个组织。

  程思嘉却是否认:“不,阿媱,正相反,灰鼠的行径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姜坊主的意思是……祸起萧墙。”

  他先前说的清楚,也说的正确。

  接待她和魏明泽的小吏的意思是,十五日内将妖物悄默声的处理掉,然后将妖丹上交。

  妖丹交到官府,再卖钱分成,可就不是单个伏察私下买卖这般简单,易于处理了,必会涉及更高的官员。

  “要告诉祁晟吗?”

  “要,但我们也得自己解决狐妖的事情,靠指挥使出面,必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时媱抱着暖茶,沉思片刻后,抬起了脑袋,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说:“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既可保全狐妖姐妹二人,也可让那位陶司捕不会再寻来姜叔的麻烦。”

  “别卖关子了阿媱,快说吧。”程思嘉道,一旁的姜世昌也认同的点点头。

  时媱神秘一笑,道:“说书人,小说家。我们既然有现成的书肆,何不利用起来,搭个台子,讲故事。”

  要说从古至今什么的威力最大,那必然是舆论。上到鱼腹藏书、篝火狐鸣,下到稚童诵念,说书评议。

  想让对方不轻举妄动,必然是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时刻关注着,盯着。虽然有风险,但是收益是对等的。

  更不要说,他们身边还有个大杀器——镇妖司指挥使,祁晟。

  出了问题,他兜着就是了。

  姜

  坊主不解的问:“没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时媱道,“若此事成了,姜叔你可是大功臣,毕竟需要你出力,出场地。”

  “那没问题。”姜坊主这次利落的回答,“只要能让现在的局面好上几分,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仔细讲讲。”

  时媱嘴角勾起笑容:“姜叔,程姐姐,你们觉得狐妖和仓鼠妖的故事,改编后有几分吸引人?”

  她话本子看多了,什么负心汉辜负狐妖,姐妹联手反杀,报恩鼠妖火场救子等故事直接信手拈来,说的跌宕起伏。

  接着问:“姜叔,你可有相熟的小说家,将这两个故事润色出来,然后再找个说书人,每天固定时间来讲评。”

  渐渐明白她想干什么的姜世昌眼睛一亮:“妙啊,有,当然有,我这就给你去找。”

  待他走远后,程思嘉心有疑虑的问:“若是镇妖司那面出手阻止呢?”

  “那就需要咱们的速度足够快了。用最快的速度散播故事,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和同情心,然后最快的联合祁晟查明背后之人,重肃镇妖司。十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你也不可能直接放跑了狐妖姐妹,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程思嘉捏碎了手中的点心,拍干净手上的渣滓:“那就以你所言行事,只是指挥使会站在我们这面吗?”

  官官相护,无视隐眹。

  难保祁晟就不是这样的人,毕竟他身处高位,何必惹麻烦,到时候真出了问题,交给手下处理也不会得罪人。

  时媱注视着程思嘉有些不定的双眼,肯定的回答。

  “他会的。”

  第39章 包庇

  毗邻书肆,茶楼二层雅间内。

  面容清俊的男子倚靠在窗户的位置上,嘴角带着笑意。

  收回看戏的目光,抖抖袖子施施然坐下,揶揄的看向对面:“没想到向来不怜香惜玉的镇妖司指挥使,竟然还有英雄救美的一天。”

  祁晟鼻腔发出轻哼,没理会师兄傅景修的调侃,反噎道:“听说温润如玉的驸马爷,如今越来越冷淡,叫长公主好生无趣。”

  傅景修眉头微皱,又快速松开,继续道:“你如今二十有一了吧,去岁行的冠礼,也该娶妻生子,有个家了。那是谁家的姑娘?可要我帮你上门纳采请期。”

  “不必。”祁晟拒绝,端起茶盏轻吹,“婚姻之事尚远,而且……师兄的家事一日不解决,我一日不敢成亲。”

  他直视着傅景修的眼睛:“敢问师兄,师弟委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可有眉目。”

  和时媱启程来平州府前,他又再次回了趟“胡宅”,也就是芸娘和芷娘的宅院。

  早先的匾额腐朽掉落,无人修缮,院中杂草丛中,但偏偏靠近后山的那间屋舍格外干净,像是有人不时来打扫,暂住一般。

  可狐妖两姐妹却是从未回来过,只觉得晦气,所以定是有陌生人闯了进来,霸占居所为己所用。

  至于藤妖所害之人,户曹在调阅文书后,确切回复没有无故失踪的百姓,更何况十余人实在是不小的数目,如有,定会引起重视。

  仵作对残骸拼骨验尸,发现多有未医治过的旧伤,或是新伤未愈,推测这些尸骨大多是来自黑市的奴隶,所以找不到“源头”。

  大昭对人口的管控既严又松,就算是犯了错的奴婢,也要报官依法处置,而不能所意打杀。

  除了黑市,私下的买卖无从查起。

  两者结合,不难怀疑是背后有贼子在后山豢养那妖物,用人的血肉躯体浇灌孕育。

  ——为了最快得到牵情蛊。

  因着“重生”的事情,加上牵情蛊最后出现的地点,祁晟推测此事与长公主李幼仪有关。

  北地,是她和一母同胞的镇北王的封地,不着痕迹的买卖人口,杀人做肥,掩去踪迹并非难事。

  发现端倪的祁晟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写密信给前世因此失踪,疑似死亡的师兄傅景修。

  前世发生的一切,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长公主为情所困干出来的。

  天下人人皆知,原先名动天下,可官至一品的怀瑾公子,因为被长公主看上,厮混在一起,只得做个无甚实权的闲官,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甚至在婚后跟随长公主去往封地,远离京城滔天权势。

  镇北王又被当今圣上视为心腹大患,巴不得和他有关的人,永远没落才好,绝不会再有重用的可能。

  哪怕他的师父,是身为皇帝左膀右臂的大都督。

  傅景修闭口不言,等了好一阵儿,才开口:“我暂时查不出,但绝对不会是幼仪做的,她不是那般凶恶残忍之人。”

  “若做了呢?”

  “那是我发妻。”

  祁晟掩下心中的嘲讽:“师兄,当年中媚药的荒唐事,我只问一句,你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又是一阵沉默,祁晟懂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情爱一事为何如此复杂,甘愿师兄这般低头行事。

  若说不爱,他所作所为皆在默认纵容;若说爱……情投意合的夫妻哪里用得着情蛊维护。

  更何况,下面藏匿偷窥的“老鼠”,委实是多了些。

  此外,他是完全不信市井所说,驸马因为失权,所以对长公主冷淡不喜,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如此别扭?

  师兄到底瞒着他何事?

  祁晟轻声道:“师兄的家事我管不着,但我必求一个答案。这里是长公主的地盘,我不便出面,还要你多费心。”

  他说的疏离,语气冷淡。

  隐隐的,傅景修觉得自己与亲手带大的师弟离了心,胸口沉甸甸的。

  肃声道:“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至于你让我查的另一桩事,皇城里并未听说有什么权贵在大量收购妖丹,但以师弟你的敏锐,我想,背后之人必定‘沾亲带故’。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听闻有在追求长生之道。”

  “长生之道?”祁晟抬起双眸,微眯。

  此事他前世,全然不知。

  “是。前不久有暗探传回消息,说那位在大肆寻找方士,明面上是为了贵妃求子,实则是为了炼丹问药。”他说到最后,不禁压低了声音。

  祁晟用关节扣了扣桌子,“我知晓了。”接着看向窗外面藏的不怎么严实的下人,“天色不早了,师兄回吧,公主该担心了。”

  傅景修张了张嘴,起身离开之际,再次道:“阿晟,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变了许多,心中藏着事情。你不愿与我说,我理解,但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至于公主那面,如果真的是她在豢养妖物,以人饲之,我也绝对不会包庇。”

  看着走远的师兄,祁晟喃喃:“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

  时媱挽着程思嘉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着,言谈甚欢。

  这几日和祁晟待在一起,实在是既憋闷,又尴尬。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直接开启了输出模式。

  正要讲他如何无趣,时媱目光微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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