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邱端着锦盒,站在时媱面前,细长的狐狸眼睛眯起。
见她回过神,立刻道:“可要看看是不是这味药。”
游熠在一旁看得捉急,上前道:“我瞧就好,她不懂。”
时媱讪笑两声,让开身子:“多谢班管事,让他看就行。”
班邱笑着应下,一手托着盒子的底部,一手打开。往里看去,竟还套放着另一个如同冰块般雕刻的盒子。
寒气幽幽的从里面溢出,洁白通透的外壁没有做任何雕刻,天圆地方的造型,仅用一颗圆珠嵌在顶部。
“极寒之玉!不用看了,就是这个。”游熠大喜,轻轻合上盖子,抱在怀里,珍惜的不得了。
“如此甚好。”班邱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鄙夷,“府里还有事要忙,就不留二位了。”
甚至没有亲自送到门口,直接叫了个小太监,甩袖离开。
可惜他的想法,没有一个在意。
走出公主府,时媱忍不住好奇:“你就这么确定,万一不是呢。”
游熠步伐矫健,语调轻快:“那咱也不吃亏,这可是极寒之玉,从西山之巅的雪山深处开采出的,非常难得,是天然的寒窖。长公主大手笔啊,不,不对,应该说是毕家大手笔。”
“毕家?”
了然的解释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家隐退多年了。这毕家是闻贵妃的母族,天下第一富商,有金戈世家的美称。据说富可敌国,多经营钱庄、药局,这灵蝶蜕也就只有他们能拿到手了。”他啧啧称奇。
时媱记下,盘算着:“灵蝶蜕到手了,现在只差鲛人泪,你一定要那什么不含恨的血泪吗,听着就难搞。”
“那我也没办法,需要的是泪,不是珠子,普通的眼泪它不成水啊。”他吐槽,“而且你别盯着那个海兰了,我看啊,她哭不出来。”
“什么意思?”
“她一股子生机已断,早早了结的味道,身为医者,这些人我看的太多了。那双眼——”游熠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怕是早就哭干咯。”
“那你身为医者,不帮着开解,说什么风凉话呢。”
游熠不服气道:“我是医者没错,但心病终须心药医,我又不是她想要的那味药,救得了身体,救不了心!”
“你的意思是,身体能救好?”
“当然,我可是神医。”
时媱点点头:“行,身体治好就行,心药我来搞。不过提醒你一下,还有种医者,叫心理医生。”
“什么心理医生,你是指心医?”游熠嘟囔几句,眼睛一亮,“有点儿意思,你知道怎么治?和我说说呗,我请你吃饭,这家怎么样。”
他指着附近的扁食摊,丝毫不觉得磕碜,抬步就走。
未等靠近,一身黑衣的男子伸臂阻拦,对方手持长剑,面无表情道:“你就是游熠,药王谷的弟子?”
“嗯?我不是啊,你认错人了吧。”游熠边说边绕开他。
男子闪身,再次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我家主子有请,已经准备好了宴席,还请赏脸,不要让小人为难。”
“呦呵,不让你为难,你谁啊那么大的脸,还别让我为难呢。都说了不是不是,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吃饭。”游熠不爽道,“再靠近我可报官了,赶紧走,麻溜的。”
“那这个呢。”男子见他去意已决,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强势的递过去,“不妨看过再做决定,你会喜欢的,是玉清散的配方。”
游熠将灵蝶蜕的匣子交给时媱,狐疑的接过来。“决明子、铁犀花、麻姑草、骨龙,这还真是玉清散的配方,等等……方解土?!”他继续往下看着,倒吸口冷气,“这是改良过的,好果断的配方,这方子不全,剩下的呢。”他迫不及待的问。
男子没说话,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身后的天香楼。
“这位姑娘也请,辛苦做个中间人见证,毕竟是场交易。”
时媱见他突然转向自己,吓了一跳。思考片刻,答应了。
药方什么的她不懂,但她知道突然找上门,十之有八都是来者不善,游熠自己去,她不放心。
突然找上门,指名点姓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天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前来吃饭的非富即贵,玄关处流水潺潺,从奇石后飞溅而出,荷花摇曳如风不止,点缀在其中十分的雅致。
绕过后面,大堂不设客座,是戏台,华丽的地毯上,舞女足尖轻点,甩袖盈盈蹁跹。满堂丝竹悦耳,两个人被引着朝二楼走去。
站在上面俯瞰,时媱觉得有点儿眼熟。又多看了两眼构造,确实是眼熟。
这不是和红花埠那青楼,风月楼的路数是一样的嘛!都是宴请宾客用的,只是不清楚这个有没有人作陪。
“到了,请。”男子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打开,时媱走进去,和游熠对视一眼,有了想走的心。
真是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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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该收尾了,发现很多地方没有铺开,涉及到权谋的地方着实是难写。抱着猫猫崩溃打滚(跳脚)(抱头痛哭)
第101章 谎言
房间宽阔敞亮,约莫八|九平方丈,大概是寻常屋舍的两倍。
临街靠窗的位置站着几位侍从,低眉垂首的福了福身。开门的侍女上前几步,引着时媱和游熠入内。
这倒也没什么,偏偏金箔贴
就得花鸟屏风横在中间,将房间一分为二。足够坐十来人的圆桌上摆满了佳肴,只放了两把椅子,两双碗筷。
宴无好宴,这是什么新型下马威?
男子挥了挥手,将所有下人赶了出去,手抓着剑柄,沉声道:“请坐。”
游熠不惯着,更不畏惧:“说吧,什么条件,既然知道我在改良玉清散,还将我阻拦下带到这里,一定是盯梢我好久了吧。”
清瘦的男子有着双鹰一般的眼睛,站在屏风旁,目光锐利:“游神医回京前曾在黄沙岭停留,听当地人说,你已经拿到了赤金砂。不知可否割爱,将这赤金砂分一些出来,用这药方换。”
“赤金砂有剧毒,要这个作甚?”游熠皱眉。本以为是求医的,没想到是问药的。但这味药,可不能随便给。
赤金砂听起来像是矿石,其实不然。赤金是黄沙岭有名的毒蛇,浑身如金沙般耀眼,看着漂亮,实则剧毒无比。寻常人被咬上一口,哪怕只是擦破点儿皮,也足够当场毙命,魂归地府。
而赤金砂则更不一般,赤金蛇每十年便会诞生新的蛇王,蛇王与其他蛇不同,头顶如鸡冠,似鹤顶,摇摆间仿佛砂石硕砾,叮叮作响。这赤金砂,便是这蛇王体内最毒的位置的产物。
许是体内多余的毒液无处排放,便都堆积在了一处,凝结成结块。越是年岁久的赤金蛇王,体内的赤金砂则越大,毒素越高。
“这个就无需告知了吧。”
游熠有些生气:“医者自然是要对自己、对旁人负责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拿出去害人性命,倒时说是从我这里买走的,我要不要也跟着偿命啊。”
“神医多虑了。”男子道,“出了这间屋子,没有人知道是从你手里买走的赤金砂,更不会拿去害人,偿命之类的话,更是无稽之谈。”
游熠不满的啧了一声,站起身:“好一个无稽之谈!赤金砂我不卖,那方子我自己改。”
“且慢。”
正要转身离开,屏风后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像是柔水般悦耳:“游神医果然是个好医者,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都是那么用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头露尾的,究竟有多么见不得人。”游熠越发不耐烦,“有屁快放。”
女子没有回答,似是招了招手,持剑侍卫躬身走了过去,随后男子出来,双手捧着个腰牌,站在游熠面前。
“说了不卖,便是给我千金……等等,这东西你哪来的?!”游熠卡壳,夺过男子手中的令牌,质问着女子。
时媱还从没见过游熠这么失态过,十分的焦急,若不是有那男子在前面阻拦着,他能直接闯到屏风后面去。
“你怎么会有药王谷亲传弟子的令牌。”令牌做不得假,他也不会认错,每个人的令牌都刻有名字,这好像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师姐的令牌。
“是个故人给我的,姓百里。”女子道,“她说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拿着这个令牌去寻药王谷的人。但我许久没见过她了,药王谷也封山许久,也不知还作不作数。”
游熠表情沉沉的,没说作不作数:“你在哪里见到的她,又寻赤金砂做什么?”
女子轻轻柔柔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药王谷附近的一处山林里见到的她。至于赤金砂,医毒向来是不分家的,不瞒游神医,被百里姑娘救过性命后,我也开始学医。”
她道自己有个友人,自生产后便总说自己被妾室投毒了,身体瘙痒难耐,每到入夜甚至还会失明、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