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得无比缓慢，我能清晰地看到箭矢撕裂她衣袍，没入血肉，看到她眼中从疯狂到茫然，再到极致的、映着我惊恐面容的不可置信。
她似乎想说什么，鲜血却从她口中涌出，堵住了所有言语，只剩那句质问。
我无法回答，这个妾室的身份像是针一样扎进我的手指，让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连着心疼。
我抱住她软倒的身体，那温度在我怀中迅速流逝。我的嘶吼声不像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手掌被箭矢贯穿的剧痛，远不及心脏被生生剜去的万分之一。
她死了。死在我为她编织的谎言里，死在我派去保护我的暗卫箭下，死在我……这個造成她一切悲剧的元凶怀里。
她死后，后来听李闻琴嘲讽，我才知道自己那阵如同行尸走肉。
处理了她的后事，以雷霆手段压下了府中的流言蜚语，将影派到沈来惜身边跟着。不是宽恕，而是让他用命来守命。
风波太大，我还是看望了崔家人，爷爷彻底老了，中风后话都说不出来了。家中自然我说了算。
父亲还想继续生个新的继承人，可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外室，才发现自己再不能生了，不过这样的秘辛，自然是密而不发，家中无人知晓。
母亲重伤未愈，看我的眼神带着埋怨与不解。她或许永远不明白，一个“妾室”的死，为何会让我这個她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彻底疯狂。
一切都料理好，我开始整理她的遗物。在一個旧妆奁底层，我发现了一封她早已写好的、自言自语的信。
信是写给一个陌生名字的——张子涵，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逃离的渴望。
这不算什么，人都有想去的地方嘛。无论这信是给谁的，她都寄不出去。
我又在院内发现的不明药渣、她箭弩的备用箭、以及那些与崔家忽然有些隔阂的世家夫人……
这些我还能骗骗自己，可……
“从夫人房中搜出来些东西，需要您过目。”老管家小心道。
“什么东西？”我把怀中的婴孩交到一旁的侍女怀中，拿过来，是一张药单。
我瞥了一眼管家小心忐忑的神色，有些烦躁:“什么意思？”
“府医来看了，这些药加起来，会导致女子有……怀孕的症状。”管家快速说完，把头死死垂着，一眼都不敢看我。
沉默像是凌迟一般，良久，一生啼哭打破静谧。我忽然笑着抱过崔无错，逗弄道:“想娘亲了吗？娘亲很快就回来了，不哭不哭啊。”
然后转头，脸上还带着逗弄孩子的笑，对管家道:“药乱开，话瞎说，腿也迈不动，府医也没用了，处理了吧。”
这一句处理了府医，府医一家直接成了南下的劳役。
深夜，我辗转反侧，终于还是拿出那张药单反复看，笑出了眼泪。
她一直在骗我。就像我骗她一样。
原来，我们自始至终，都在互相欺骗。我以为我掌控了一切，却连她的心从未真正停留在我身上都不知道。
我将那张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给她取名“无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结合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再溺爱崔无错，我始终明白她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我们还有一个亲儿子，我更纵容沈来惜，给予他我能给予的一切，权力、财富、甚至默许他培养自己的势力，与朝中那些曾经打压过我、或者我看不顺眼的世家大族，暗中对抗。
我看着他在我的纵容下，像一株汲取了黑暗养分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缠绕、绞杀那些我曾经憎恶的庞然大物。他比我更狠，更不留情面，因为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温情。
在沈来惜羽翼丰满的时候，皇帝却先沉不住气了。
政变很快，我早得了消息，很快就镇压了，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了。
看着胸口的剑，我抬头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流着我和文有晴血液的儿子，这个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用来颠覆一切的怪物。
我颠覆了曾经束缚我的世家，我除掉了所有威胁，带着这个乱摊子，被割掉了头。
我始于阴暗，终于毁灭的晦朔轮回。
临了之际，我忽然想起文有晴当年和沈自节蛐蛐我的话，就是:“这人就是个老阴批，老会装了。”
是啊，装了一辈子了，如今我舍弃被人间业火反复焦灼的躯干，只带着我的魂魄，来找你了，阿晴。
第87章 后记正常的俗人
张子涵人如其名，就是那种放进人群中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从这个架空的古代死后，她的意识看到了主宰世界的、所谓的主神。
张子涵本就很抽离那个架空的时代，如今转变地极快，她看着面前漂浮在空中的主神，客气问道:“你好，请问我现在要去哪？回去吗？”
“凭什么？你已经比别人多活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能这么快去过第三辈子？麻烦在主空间当牛马，排队投胎好吧。”主神看起来虚无，话却很多。
“你好mean哦。”死过两次，张子涵大胆开麦。
主神倒不在意，继续毒舌开喷:“说真话而已，你们这些天天被垃圾文学作品荼毒的脑子，已经接受不了较为客观的对话了吗？拜托，要分男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还男频女频，这世上分男女的只有男厕女厕，其余那些……”
即使没有实体，张子涵还是感受到了主神的鄙夷，“你用你那迟钝的大脑想想吧。一个个都来问我能不能重开，也可以!麻烦排队!”
“哦。”张子涵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抖m的体质，有点被骂爽了，“那沈自节为啥可以在一个世界重开两次？”
“还算有点脑子，没问我他人在哪儿，怎么可以再续前缘~”主神边学着某些人奇怪的语气，边在脑中迅速过了资料，“他第一世死的太窝囊，被一堆妾室搞死的，执念深，自己要交换的。如今要在主空间当牛马500年才能继续投胎，我不该多做评价，但这人实在脑子有泡，那样的鬼地方，什么鬼的男人尊严
让他去重开第二遍。”
张子涵啧声感叹，不过比起听沈自节的近况，她还是更关心自己:“那我在这边的工作可以自己选吗？”
“你的接受速度真快，没什么未了的心愿要我帮忙？看在你聪明一点的份上，给你优惠点时间~”主神飘到她身前，诱惑着她，“只需要给我一点点时间，崔君集和那些你恨的人，全部都会过得很惨……”
“没有什么代价的话我可以。”张子涵斩钉截铁。
“他们会很惨的哦，崔君集、你那离谱的爹妈、那些……”主神继续引诱，“或者看看他们活得怎么样嘛？只要一点点时间，崔君集那样爱你，听说他为了你都……”
张子涵再次打断主神的话，“我上一世赔了一辈子和他们斗了，已经够了。你免费请我看，我勉强看看，还要我付时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子涵越说越激动，“我怀疑这些就是为满足你们的恶趣味编造的世界。生存还是毁灭？不，是恋爱！穿到那种年代，不平等、没饭吃，还有战乱。我脑子里在想如何种土豆、造水渠，结果当地最尊贵的男人看着我脏兮兮的手，心想：‘这个女人好特别，她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有病吧！”
穿越本是一场对未知文明的伟大探险，却在无数主神的笔下，缩水成了一场在精致牢笼里寻找霸道饲养员的游戏。
压抑的怒火和恨延延迟到来，慢慢充满了张子涵的意识，张子涵跳起来拽住虚无的主神:“是不是有病，哪个正常？他害我一次，我就觉得他恶心了。我杀了他多少次，虽然都没得手，妈的他更爱了，这种人就是有病。我就算搞情情爱爱我也是去找个正常人啊!”
主神被吼怕了，怂怂地缩在空中，拉着自己无意识的袖子，似乎生怕被文有晴拉住。
“不过也多亏他们的不正常，正常的人早把我除之后快了，怎么满足你们这些让观看、猜结局、赌博的过程!要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最讲究效率了，我在他雷区蹦迪他就只是让我当妾让我失忆，圣母玛利亚都该下来让他坐上去!”张子涵擦了擦意识体横飞的唾沫。
“我还看看他们活得怎么样，还付出我的时间!主神你当sales当的真失败，你的消费者也是蠢!不应该他们倒贴钱求我去看看吗!”
“我是幻想拥有第二次生命，你们却想迫不及待地给我这崭新的生命套上另一副名为‘情爱’的枷锁。所有歌颂爱情的就和法轮功传销一样!不过是给她们一条前路，束缚女人安分在家，只走这条路，结果发现走来走去都是围着男人转圈的死路!”
“有病吧!我就只是想要活着，舒坦地活着!”终于骂累了，张子涵平复了一下情绪，还是客气道:“哦对了，我的工位在哪啊？有没有休息时间？这里有什么薪资待遇吗？”
“最讨厌你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主神害怕地悄声嘟囔，“要抽掉你的记忆吗？”主神又重新飘回空中，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