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节的手指修长,力道控制得异常谨慎,温热的手掌稳稳地压住文有晴后腰最酸痛的那个点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皮肉的暖意。
那恰到好处的压力和热度,像一股微小的暖流,竟奇迹般地渗透进僵硬的肌肉和酸胀的骨节里,带来一丝短暂的、珍贵的缓解。
紧绷的身体在黑暗中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点。文有晴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因为练字或习武留下的薄茧,在移动时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沈自节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沉默地按压着,动作稳定而持续,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缓解彼此痛苦的方式。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疲惫,但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不耐或敷衍,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笨拙的专注。
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持续的按压中,一种奇
异的、微弱的搏动感,毫无预兆地从腹中深处传来。像一颗小小的、带着生命力的水泡,轻轻地顶了一下文有晴的肚皮。
第一次感受胎动,文有晴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只覆在文有晴手背上、正稳定按压的大手,也在同一瞬间,触电般地僵住了!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文有晴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自节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稳定的暖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悸动,通过紧贴的手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沈自节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沈自节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凝固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沈自节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手还覆在文有晴的手背上,指尖却像风中的落叶般簌簌发抖,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感觉太陌生,太鲜活,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两人对这个世界的厌恶与疏离,也劈开了沈自节努力维持的冷静外壳。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他们共同造就的、活生生的存在,在他们都未曾准备好、甚至充满抗拒的时候,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到来,把他们和这个世界强行扯上联系。
黑暗中,文有晴听到了沈自节极其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短促抽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哽住了喉咙。
良久,才有一句低语。
“之后腿也经常会抽筋。”
像是沈自节的自言自语。
忽然,文有晴的眼角滑过一滴泪。“给他取个名字吧。”
他们终究是接受了这个意外,不是喜也并非祸。
第35章 至亲至疏
又是一年年节,沈自节被皇帝召回了京城。
因着文有晴务农的功劳,奉旨回京,自然是拖家带口。沈自节把汤婆子塞进文有晴的毯子里面,道:“我总觉得不放心,我们一走,旬阳就只剩王家和其他世家。”
“要是年也不过,这些世家也真的……”话未尽,意已到。文有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别太操心了,不会有事的。”
车马悠悠,见文有晴睡着,沈自节脸上才终于露出忧虑的神色。此番进京,说是回京述职,其实背后有崔君集的手笔。
治水之后,崔君集整个人的心思更沉了几分,听说笑着斩了好几个贪官,直接用他们都脑袋混进了筑河坝的泥里。
上一世他以仁德笼络中原腹地的贤能,这一世,又得了边境的民心,想来挟天子的局面,不会远了。
正是他与崔君集交好,趁着年节回京述职才让他尤为忧心,是否就是对边境王家动手的准备?
好在他提早让王融做了准备,希望不会发生什么极端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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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京时已经是廿五,家家户户早早挂好了灯笼,贴好了春联。
因着沈自节的晋升,沈家人也和颜悦色了不少,早早在门口等着沈自节。
沈母搀住沈自节的胳膊,把他从文有晴身边拉开,欣喜道:“路上辛苦吧,先换身衣服休息休息,就去主屋看看你大伯和大伯母。”
沈自节一手搀住母亲,一手还是稳稳扶着文有晴,笑道:“好,母亲莫急,容我们喘口气。”
看在文有晴怀孕的份上,沈家人的面色好了许多,沈母道:“儿媳不用去了,这么大的肚子再冲撞了,现在屋里面休息休息吧。”
看似体贴,可入府不见长辈,不知道外人怎么说呢。沈自节自然想让文有晴休息,可他更知人言可畏,笑道:“不急,让老祖宗和伯母伯母也见见这喜气,岂不更好?”
客套地唠了两句,便没什么其余的话了,无非是让沈自节多在朝中照顾一下自家人。
没有为难,自然也没有关心。
夜里,沈自节洗漱完钻进上好的锦缎里,手上的老茧立刻把被子勾脱了线。他认真道:“初一要不要回文家?帮你出口气。”
“不用,你当年娶我,已经给我出气了,不值得惦记不相关的人。”文有晴下意识摸着肚子,“你明天去哪?”
“和京中朋友聚聚,给你找了个看雪景的好地方,待上一天都不会被人打扰。”
文有晴吧唧一口亲在沈自节脸上,“谢谢老公。”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沈自节才带着文有晴出门,还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样子,看得沈母直皱眉,不禁嘱咐道:“你别带你媳妇去了,她身子重,不方便。”
沈自节毫不动摇,吊儿郎当道:“当年多少看不起您儿子我的,我娶了这么一位有才有貌的夫人,不得拿去显摆一下。”
闻言,沈母知道这儿子的脾性还没变,反倒更关心文有晴来,道:“这小子要是犯浑,你就赶紧回来,我给你撑腰。”
“多谢婆母。”
沈自节去了京城最大的歌舞坊,入坊后,便有人接文有晴,他们从后门走到了内庭,隔绝喧闹,内庭竟别有洞天。
屋内雅致简朴,窗外是苍茫的雪中江水图,看得人心静。
四时知道文有晴喜欢玩雪,便道:“小姐,奴婢去拿些您喜欢吃的小食,一会再去玩雪也不急。”
可文有晴实在按耐不住,连退婚时对雪的厌恶都抛诸脑后,她一个人从连廊出去,就要往江边走。
几十级台阶,确实滑,但她走得也小心。
突然,有一支有力的手扶住了文有晴,那手臂坚实如石,扶住了步履蹒跚的文有晴。她侧头,看着眉目英朗的崔君集,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等崔君集唤了一声,文有晴才回神,敛眸抽出了手臂,暗骂自己的颜狗属性,寒意却从脚底蔓延到了身上,她站直道:“多谢。”
崔君集的眼神落在文有晴鼓起的肚子上,那眼神太过于莫测,文有晴总觉得不舒服,下意识退了一步。
脚还没挪动半分,却听崔君集道:“快到生产之日了,还是少出来走动了。就算出来,你也要让他陪着你。”
“当爹的就是不一样啊,真啰嗦啊。”文有晴回嘴道。
这话落在崔君集那实在刺耳,治水前,他似乎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让李氏又怀了身孕,算日子,在文有晴生产之后。
崔君集立刻移开视线,眼神远眺了一瞬,赶忙避开这个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必须雪中行路?”
“出来逛逛。”文有晴简洁明了,不想废话,扶着栏杆继续走着。
“沈兄呢?我看他在花楼喝酒,这是闹矛盾了?”
文有晴和看白痴一样扫了崔君集一眼,道:“你知道,还多余问我一嘴?”
许久未见,文有晴还是那个文有晴。崔君集笑道:“真气了?”
“大人喜欢就继续在这看着吧。”文有晴实在不想与他多待。
“夫人不喜欢雪景?”崔君集倒着走在文有晴前面,笑嘻嘻道。
“不喜欢,”这雪加上眼前这人让她想到多年前自己跪在雪里,文有晴彻底冷下了脸,“崔大人,我与你好颜色,是我教养好,不是因为你人好。我气与不气,是我的私事,与崔大人无关。而且就因为夫君在喝花酒,我就要赌气出来,未免太看不起了我了。”
“我若真的生气,会杀了夫君,再换一个。”
刚刚的和谐转瞬即逝,崔君集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狠厉厌恶,伸出去扶她的手被狠狠刺痛,默默背回了身后,侧身站在一旁。
却终是没有往后一步,他的心因为听到她这些话竟然诡异地兴奋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她,眼中也没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倒尽是满目的世故凉薄,似乎想着咬哪里可以一击毙命。
她的脖颈、手腕、腰肢……处处都那样鲜活脆弱。
眼皮底下的猎物不知死活,进一步瞪着他,“你我应该当泛泛之交,平时当对方不存在,过年过节的也想不起来,那就是最好的。”
崔君集以为的熟识在文有晴的字里行间被瓦解殆尽,像是被剥光后曝于闹市,任人把他肮脏的内里看了个干净。放在其他人那,早不知道死了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