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写了一个“磨”字。
我是第一次见到测“磨”字的。
师父扫了一眼,摇摇头:“此事不可为。”
老邓脸色有点暗,请求师父给他详细分析一下。
师父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写一个‘磨’字?是随机乱写,还是考虑来考虑去才写的。”
老邓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我比较相信我的朋友。但毕竟这么大一个单,不是一下就能成交。这其中肯定有竞争,要动用很多关系,可能一次送钱不够,还要多次送。
就算事情成交了,收回货款,也要各方打点。但我确实想做成这笔生意,写个‘磨’字,取‘好事多磨’之意。”
师父解释道:“此字分解,就是‘麻石’二字。确实像你说的好事多磨。麻石之上磨刀,往往来来,不断摩擦。但做瓷砖生意,恐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邓有点不服气:“不要做?”
师父耐心地说:“先说‘磨’字上半部的“麻”字。代表着你的牵线人。
“麻”,广林也。意思是你的牵线人交际广泛,像树林中的鸟儿一样,今天栖息这个树上,明天栖息那个树上。飞来飞去,非常活跃。”
老邓一拍大腿:“他正是这样一个人。每天都没空过,不是在这个牌桌上就在那个饭局中。”
师父问:“此人无正当职业,对吗?”
老邓点头:“对,就是提篮子为生。”
师父再细问:“向你借过钱,金额不多,一两顿饭钱,过段时间又还给了你。”
老邓吃惊:“这个,您也算得出?”
师父笑笑:“喜欢发朋友圈。经常跟有权有钱的人在一起吃喝。”
老邓再拍大腿:“都对。我感觉他好像没有不认识的人。”
师父斩钉截铁地说:“某地电力大楼要装修是真的,这笔生意也是真的,但你的朋友靠不住。”
老邓说:“他平时给我介绍过一些小生意。”
师父有些火了,告诉老邓:
“这种人,我称之为‘麻人’,为甚取个这样的名字呢?就是会麻痹别人。
麻人无恒产,无职业,凭什么与他人相交呢?两个字,借力。
介绍老板与官员认识,显得他神通广大。你认为他是个人物,其实他的作用非常有限。
老邓还是不开窍,问道:“为什么呢?”
看来师父耐心地说:“因为介绍人的份量轻。”
老邓要懂不懂。
师父双手抱胸:“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老邓顽固不化,数钱时还在说:
“首先要谢谢师傅指点。但这个事,我还是要试一试。”
老邓走后,我想起师父用“麻人”来代表掮客,不禁笑了。然后道:“借力打力。我老家确实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高手。”
师父望着我:“说一说。”
我介绍道:“此人是一名记者,复姓司马,服务于北京某大报社,但这报社只是一家一般的媒体。但司马玩得比那些党报记者还神通。”
“此人只交官员。”师父一听,就下定义。
“您说得对极了。他有一本相册,时常带在身上,不会专门给人看。偶尔在饭局上,若谈起某大人物,某名人。他会淡淡地说,认识。
有人就立刻掉下巴。司马记者又会淡淡地说,早一个月,我到他家里,好像合了个影。我找找。
等他从相册中抽出一张照片。众人全都目瞪口呆。这时,坐在他身旁的人还瞟见了相册里有他与更大的人物合影。惊叫一声,你还与某某某合了影?
司马记者就忙收回照片,往相册里一插,装进公文包,淡淡一笑:合个影有什么了不起。
有人提议说看看那本相册。他摆摆手,说:你们继续聊,我是借工作之便,你干这个工作,也可以合影。
他越谦虚,就越让人觉得他能量大。因为有些高官,不是他这个层次的记者,说合影就能合影的。所以他在我们老家一带,是个神人。回来就连父母官都要请他的客。”
师父冷笑一声:“此人今后有血光之灾。”
我惊叫道:“不可能吧。”
“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谨,是不是?”师父摸着下巴,仿佛在凝神回忆。
“对。回到地方,待人十分谦虚,但你要是说请他唱歌跳舞洗脚,他绝不会去。说话做事很有分寸。”
师父继续道:“你若从他房间出来,他会先为你开门?”
我拍了一下大腿:“您好像在现场一样。我本来无缘见到他这样的人。只是我父亲与他父亲曾经是同事。我父亲带我去他家拜访过一次。”
师父道:“样子不像个记者,反而像个领导,穿戴一丝不苟,人长得十分精神,红光满面。”
我再拍了一下大腿:“您认识?”
师父摇摇头:“此人很聪明,也有能耐。他有一个平台,尽管这个平台在北京不算顶级的媒体,但毕竟在北京。
他是一个借力打力的高手,所以,一般的小事也就一句话能办成。至于明星之类的人,认识就更多。”
我真的要献上一双膝盖了,说道:
“师父您真是神仙,这些正是我想说的。听说有次大家正在看一期节目,一个著名演员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司马记者说:她很会说话。”
大家就问:“你认识她?”
司马记者说:“现在应该在杭州。我问问。说完拨通电话。果然与对方调笑了四五分钟。
内中有一个领导家属,读书不多,问:她正在接受采访,怎么接你的电话?
众人大笑,领导的司机在领导家属耳边轻声道:节目是提前录了的。”
师父缓缓道:“此人一点没有做假。在名人面前谈领导,在领导面前谈更大的领导。功夫做得扎实,会滴水不漏。
但混久了,连他自己也觉得无所不能。这时,他就会犯错,而且不是一般的错。”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师父叮嘱道:"说到这,就留在这。你不能对第二个人谈起我说的话。
你得牢记我一句话:在什么位置谋什么事。”
第62章 老太太真的死了
过了一周,师父被兰总接去山东,似乎是一件很秘密的事。
师父没带我去。
师父离家第二天,常南溪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他发现了一个商机,比测字的业务范围更广。
他说的商机是“心理疏导”——他说现代人普遍存在心理疾病。
我想了想,不得不佩服他有远见。如果我既测字,又搞心理疏导。这样客源就更广泛了。
于是,我准备搬到自家粉店。原因有两个。
虽然我在“风花雪月”打开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找我测字的客源毕竟有限。
主要是外地人,本地人都是找师父的多。
二是心理疏导注重的是“隐私”,在茶馆那种人来人往的环境中,自然别人不想去。再说,在那边,茶馆要提成,也是一笔不少的损失。
这天中午,我跟我姐提出来,能不能在楼下调剂一间房子给我。
我姐想了半天,说道:“老店子那边有间仓库,你要的话就改造一下。”
我翘起大拇指:“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赚了钱分你一半。”
她乜了我一眼:“半分我都不要,你要买房娶老婆,到时别向我借钱就行。”
我娘盯了我姐一眼:“说得这么无情,你不借,谁借?”
我笑道:“娘,您要相信我,可以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于是,我请师傅弄了三天,把仓库隔断成两间房子,粉刷一新,外面是茶室,里面是卧室。
改日,请非著名书法家高旭题词“夜谈”。做成招牌,挂在门前。
在“夜谈”的下面标出两行小字:
测字。
心理咨询。
我白天去悠然居上班,晚上就坐在夜谈室,有生意就接单,没生意就读读书,喝喝茶。
师父过去三天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这一次在外停留得久一些,大约要一个月才回。
为什么要一个月,他没说,我也不敢问。一个月是疗养吗?应该是的,他说已从山东转到了著名的疗养基地——北戴河。
我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说:“你每天都要去悠然居,一则不能停了生意,二则家中有个男子,遇事也有主心骨。”
我回答道:“您放心。”
大约在师父外出十天后。老林打电话给我,说政府已经和一个姓张的商人签订了合同。
我问:“这么快?”
老林说:“报纸上都登了。”
自从有了微信,真的没有看过报纸了。
哪里起火,翻车,断桥,死人,朋友圈立马有消息。反而一些正正规规的事,非得看报纸不可。
“哪天的报纸?”
“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