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峥将一杯冰滴茶搁在她面前,接着靠回沙发,长腿交叠,一只手腕骨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臂曲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说:“之前Patrick同你签署的contract到今日服务结束,后期Bricolage会派遣高层过来,在港城建立工作室,负责基金的相关事宜。”
闻岁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
她落下手臂,手搭在双膝上,指尖捏着冰凉茶盏,小幅度转动着,心里对他接下来要讲的事情隐隐有猜测。
下一秒,谜底揭晓,猜测正确。
“岁之,如果你ok的话,我会让Patrick重新起草一份合同,部分口译服务会继续交给你们工作室来做。”
听完后半句,闻岁之微讶,抬眸疑问,“交给工作室?”
陈远峥颔首,唇角掀起淡笑,“基金的工作会下放到兆辉旗下的commercial bank,我不会再直接参与后续工作,立项到投资的周期较长,内容冗碎,interpreter也需要跟着驻场一段时间。”
“要唔要跟,是否跟全程,你自己权衡决定。”
他未将话完全挑明,但闻岁之已经懂了言下之意。
这份合同若是签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同这个项目强绑定,从而错失其他同传或交传会议的机会,而他应该已经知晓她是工作室合伙人之一,签给工作室,便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手里。
想到这一点,闻岁之指腹脉搏快跳起来,她弯指,用指甲掐了掐指腹,压住紊乱的脉搏,这才抬眸看向陈远峥。
她也未将话戳白,心照不宣地弯了弯唇,只说了句多谢陈先生。
心底不禁因他们没断开公事关系而隐匿雀跃。
闻言,陈远峥也跟着掀了下唇角,放下长腿,前倾身端起茶盏,递至唇边抿了一口。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这次在港城留几日?”
闻岁之思考着转动了下眼瞳,“还要留多大约五日。”
“嗯。”陈远峥应了声,捏着茶盏再次递至唇边,茶盏后的唇角下意识拎起一丝弧度,微抬腕骨,饮完盏中茶液。
他朝前俯身,将茶盏搁在桌面上,盏底碰出很轻一响。
眼尾微扬着弧度,淡淡笑腔问道。
“今日合作结束,闻小姐赏个面一齐食dinner庆功?”
闻言,闻岁之捏着茶盏转了下,唇角弯起弧度,很轻地笑出了声,或许理智该寻借口婉拒,但抬眸对上他那双冷肃退去,笑意浮动的眼眸,理智便瞬间败阵。
更何况她今晚本就存着同他一同用餐的想法。
闻岁之眼下微弯着卧蚕,唇角浅笑着说了声“好”。
下一秒却见陈远峥站起身,朝门边抬了抬下巴,微挑眉说走吧。
闻岁之瞠目惊讶,“现在吗?”
他似觉得好笑,微掀了掀唇角,“对,现在。”
边说着边弯身拿起沙发扶手的外套,搭在臂间,动作昭示一切。
“哦,好的。”闻岁之慢一秒应声,将茶盏搁在桌上,拎起地毯上的黑色tote,跟在陈远峥身后,落后半步往外走。
他微侧过颈,看着她问,“想食什么?”
闻岁之抿唇想了下,试探着问,“hotpot可以吗?”
闻言,陈远峥驻足,推门的手顿住,回颈看着她,眼底隐隐浮起笑意,“Sure,当然可以。”
他淡笑着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岁之。”
闻岁之下意识轻“嗯”了声。
接着便听到他语气含笑又略带一点无奈地说道,“我是个普通人,记得将我当普通人看,不用太拘谨。”
闻言,闻岁之眼神晃动了下,轻咬了下唇,不完全认可,但又反驳不了地“嗯”了一声。
陈远峥似听出她“嗯”声里含着勉强,轻笑了一声,笑音重复了一遍“要记得”,随后推开办公室门,提步往外走。
他稍侧过身,手掌抵着门板,等她走出来以后才松开手将门合上。
祁津隔着玻璃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握着手机起身,刚从办公室走出来,便听到陈先生交代要用车,并吩咐他订一家火锅店的包间,他颔首应好,询问清要求后便立即去安排。
两人下楼时,车子已经停在公司门口候着了。
闻岁之记得这辆车子,是之前接她去机场的那辆黑色幻影,可她仍旧同上次一样,莫名觉得这辆车子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车子驶出察士华道,拐入圣爱德华大道中一段距离,她脑海里才忽然浮闪出一张画面。
似乎那日金融峰会结束后,在IBC大楼门口,那辆低速驶过的黑色幻影也是三地牌照。
想起后,闻岁之倏尔侧过颈,眼含惊讶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陈远峥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抬起眼皮,双眼皮褶痕撩起一点笑,唇角也微抬着问道,“怎么了?”
闻岁之抿了下唇,手指莫名紧张地抓住西装边缘,心脏隐隐快跳的,“陈先生, summit那日,你是唔是见过我?”
闻言,陈远峥蓦地轻笑了声,“你是interpreter,我自然见过。”
她摇了下头,“不是在峰会会场。”
陈远峥唇角的笑容停顿了两秒,一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眉骨下意识轻抬了下,他垂下眼皮淡笑了声,顺势又抬了抬唇角,在她浮着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他眸光含笑地看着她,掀唇着“嗯”了声。
“也见过。”
第16章
见陈远峥点头, 猜测得到认可,闻岁之心脏渐渐急不可待,像无数次跃龙门又无数次失败的小鱼, 摆着尾巴, 扑通扑通乱跳着。
她指节又收紧一寸, 不知是惊喜更多,还是紧张更多。
声音带笑,细听还有不明显的颤意, “那天在IBC楼下,我好像也看到你……的车子了。”
原本她想说那天感觉到车内有人同自己对视, 但又觉得对视这一说法有些亲昵和越界, 顿了顿还是止住原本要讲的话,换了个规矩讲法。
闻言,陈远峥轻笑了声, 淡笑着评价一句“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闻岁之张了张唇,不知作何回应, 只好含糊着“嗯”了声。
见她应声,陈远峥微扬的唇角又抬起几分,眼波明朗, 笑意浮动。
被他如此瞧着, 闻岁之莫名生出种目窕心与的羞窘,胸腔里心脏舂舂,有种要跃出身体的错觉, 她没敢再瞧他,回过颈,垂眼看着被自己指甲压红的指腹。
他的目光在她发丝下微红的耳廓上停留片刻,这才收回视线, 重新拿起搁在膝上的英文书,唇角若有似无地抬起几分。
车水马龙间,汽车徐徐行驶,压过减速带,微微颠簸。
闻岁之的思绪像车窗上映过的霓虹那般,忽上忽下的飞速变换,后知后觉解读出刚刚陈远峥那句“你是interpreter,我自然见过”的深层含义,她咬了下内唇,意外于他竟然在会场里注意到了自己。
想到此,稍稍安稳的心脏再次跃跃欲试。
小立风前,心弦怦怦。
有些话莫名想要问出口,好在摇摇欲坠的理智将其及时拦住。
闻岁之小口深呼吸了下,微俯身,从包里拿出浅蓝洇绿的纸盒,指尖推开顶盖,捏出一颗椭圆薄荷糖,磨砂微透,隐隐透出几颗小气泡。
她张嘴吃掉,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吞咽几下,凉意直冲后脑,连呼吸都带着股雪山山涧吹来的凉意。
映满霓虹光影的车窗透出闻岁之的面庞,凉感冲得她眉心轻蹙,缓了两秒才适应过来。
那些不理智的头昏脑热也随之消弭。
舌尖一抵将薄荷糖推到腮边。
闻岁之刚要将糖盒放回包里,却又顿住动作,指尖调转方向,朝陈远峥那侧递了递手臂,“陈先生,食粒mint吗?”
陈远峥闻声抬眸,目光掠过闻岁之指间捏着的方盒,上移落到她脸上,看着一侧微鼓的脸颊,他唇角微微牵动起一丝笑意。
他摇头说不用,似是好奇地问,“钟意食mints?”
闻岁之收回手臂,指腹在尖锐的盒角摩挲着,压出青白又消失,弯着唇实话实说,“还可以,主要是用来醒神。”
陈远峥扬了下眉骨,顺势延伸,“困了?”
“啊?”
他淡笑着下移视线,落在她指间捏着的纸壳糖盒。
闻岁之顺着他的视线落下目光,抿了下唇面,下唇也浮起一阵薄薄的凉意,她斟词酌句地扯了个小慌,“不困,就是突然有点想食一粒。”
闻言,陈远峥目光静静停在闻岁之微鼓面庞,似是在斟酌她这话真实度,过了几秒才低笑着“嗯”了声,眼底也顺势浮起一层笑意。
闻岁之被瞧得心虚,抿唇微绷起脸,不敢有神色起伏,怕被他瞧出端倪。
直到他移开目光,才松了一口气。
她慢一拍吞咽了下,舌尖累积的凉意瞬间蔓延,胸腔也像是被冷风吹过,凉凉麻麻。
餐厅在Euangelion Harbour,离兆辉大楼不远,适逢晚高峰,十分钟车程却慢吞吞走了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