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是觉得……”
她答不出来，也无需答出来了，嫂嫂抿嘴瞧着她笑，笑得她红透了脸。
终于，嫂嫂不逗她了，“李麟早和你哥说清楚了，他来北平任职，固然因为你在这里，不过不全是因为你。苏州李家有意在北平发展分支，本来选中了别人，听说他有北上的意愿，立马改成他了。”
陈砚宁怔住了，这样说的话，李家并不介意她的过往？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嫂嫂想了会儿，慢慢说道：“已经发生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忘也没法忘，可我们不能永远戴着过去的枷锁，更不能无休止地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但凡你认真看你自己一眼，就会发现，你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孩子！”
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嫂嫂，此刻像母亲一样拥着她，抚摸着她，指着菱花镜对她说：“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属于你的好时光才刚刚开始。”
晚上，陈砚宁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死了，俯趴在幽暗的长廊里，穿着一件深绿色过膝长比甲，那是她在赵家做下人时常穿的衣服。
她的尸体已经成了干尸，她走上前，抱起自己的尸体，并不害怕，似乎看到另一个自己。
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感觉像是已经离世的亲人。
幽暗的长廊消失了，眼前是一个干净、明亮、宽阔的场所，似乎是陈家老宅的大敞厅。
她看到已成干尸的她摇摇晃晃走着，经过的人们看着她的尸体，没有尖叫或者逃跑。她走过去，再一次拥抱自己的尸体，轻声呢喃：好了，好了，可以去找娘亲了。
陈砚宁睁开了眼，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脸上。
突然间，她泪流满面。
清明过后，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嫂嫂给她做了好些光鲜亮丽的夏装，她换上了。
果然比素淡的衣服更衬她的气色。
李麟登门做客那天，瞧见她的模样，竟又红了脸，还呆乎乎地把滚烫的茶水直接往嘴里送，要不是她及时制止，准把这个以“伶牙俐齿”著称的状元郎烫得说不出话！
嫂嫂笑出了声，连一向冷峻的哥哥脸上都泛起微微的笑纹。
六月，陈家伯母北上看望儿子，“顺道”来陈家送老师给她的书。
一见面，陈伯母就拉着她的手不放，不由分说，把李麟祖母传下来的翡翠镯子直接套在她的手腕上。
接着和她谈了几本书，看了她写的字，那眉梢眼角的喜爱，简直淌也淌不尽了。
又把李麟外祖母传下来的金累丝镶珠嵌宝五凤镯送给她，还乐呵呵笑道：“这就叫金玉满堂，极好，极好！”
不知道是不是陈砚宁的错觉，当听到“金玉满堂”四个字的时候，她看到哥哥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哥嫂舍不得她太早出嫁，准备留她到二十岁，这可急坏了李麟，成天跑她家磨着哥嫂松口，就差住在陈家了。
蒋姨母笑得不行，耐不住李麟求情，从中说了好话，哥嫂才松了口，勉强答应暂定十九岁。
秋天里，她和李麟的亲事定下了。
转年开春，皇上不顾反对，决意迁都北平，哥哥官升二品，领京畿防务。
嫂嫂的应酬也越来越多，小侄子活泼好动，嫂嫂说她在席间看顾不过来，交给奶娘丫鬟也不放心，每每出门，必定要她同行。
她把小侄子看得心肝肉儿一般，自然满口答应。
然而多数时间是奶娘丫鬟照看小侄子，她陪着嫂嫂应酬。
渐渐的，和人打交道变得不再困难，她也有了几个谈得来的小姐妹。
又是一年夏天，新婚的师兄何平和静轩公主来了，老师和林先生也来了。
京城变得越来越热闹。
一晃，陈砚宁十九岁了，很快就是出嫁的日子。
成亲前一晚，她有点紧张，没有不安，迷迷糊糊的怎么也睡不沉。
鸡鸣声响，她一下子就醒了。
推开窗，东方熹微，带着玉兰花香的晨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庭院中，杨柳枝随风一点一点的，像是对她颔首微笑。
陈砚宁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手，拥抱破晓的阳光。
崭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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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各位小可爱的一路相伴！(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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