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平复了许久,等最初的激动缓和下来后,林南音才问饭团这些年去了哪。
“我坠入了虚空。”提及这事,饭团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想在那时候的梁都活下来太难,当时我找到机会想帮第一对付魔脉,结果在得手之后被它甩进了虚空。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第一用阵法救了我。只是后来等我好不容易摆脱虚空的吞噬从虚空中爬出来时,就发现我已经不在梁都。再之后便是灵气逐渐消失,为了活下来我只能到处寻找可用的灵物。”
只可惜它是这样想的,别人也是。修真界动乱爆发,人人自危。它只能且战且退,边打边躲,如此东奔西走好不容易存活,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南荒。
“到南荒后我也是偶然听到有关这座仙人山的传说,就抱着过来看看的心态,想着万一呢,但我没想到你也在这。”说到这,饭团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笑,“你还活着,真好。”
“但也就只剩我活着了。”
在饭团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林南音将之后的事大致同它说了一遍。
可能真的是时间抹平一切,现在再提起从前那些逝去的人,林南音发现自己的语气也能十分平和。
饭团听完后,它的眼睛里有些许伤感,“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回来是不是个错误。”
“别傻了,你不知道我再看到你我有多高兴。”再难的事都已经经历,死亡好像都无足轻重,林南音一拍它的肩膀,问它:“你还有多少寿元?”
“最多还有三百年。”饭团语气轻描淡写,“灵气没了,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不过我将小枣带来了,它现在长得挺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化形。”
它说着给林南音看了眼被它装在储物袋里的枣树。
几百岁的树身形高大茂盛,看的出来这些年它被照料的不错。
“树能活到万年,或许以后世间灵气再现,它能再走来时的路。”林南音没特意同饭团说海下的事。这种事没必要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希望它能有这份造化。我这一路来宁愿自己饿着都先紧着喂饱它,朋友做到我这份上也没谁了。”饭团弹了下储物袋里的枣树,“往后不能修炼也挺好的,至少活得安生些。”
这话林南音没发接。
植物放在储物袋里需要消耗灵力,林南音和饭团后来将小枣就种在了仙人山上。她还要继续照看深海之下的仙灵之气,单独将小枣放去神京种着,她又担心未来哪天回家小枣因为年岁太大被人给偷砍了走,所以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她驻足在这,时间一久,饭团就难以避免地知道了海下仙灵之气存在的事。
“这团仙灵之气是……”
“魔脉被诛之后,天聚紫色雷云,那就是第一佳人的劫雷。”林南音道。
至于结果她已经不必多说,若这世间真有修士成功飞升,那也不会现在灵气全无。
“竟然是她。”饭团脸上的惊愕许久才散,眼底余下隐秘的难过,“原来她也会死。”继而它无意识提出自己的质疑,“人真的能飞升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给出答案。
至少现在是不能的,现在灵气都没。
饭团的沮丧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它就收拾好情绪,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它在寻找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植修和妖修以及人修不同,后两者寿元一尽就会彻底死去,但它听林南音说过她早年知道一个叫做魔种的存在,百岁一枯荣,它想尝试看能不能修炼出类似的功法。
林南音知道后也帮着出谋划策,看能不能用丹药助它一臂之力。
得了溪山小境的传承也还是有些也用处的,林南音将脑内的丹方都琢磨了一遍,竟真找到一方能让人涅槃再生的丹方。
饭团不是人而是植修,这丹方少不得要进行修改,好在林南音现在丹术也不算低,改写丹方这事虽难,但她脑海中也已经有了大概思路。
心里有了要做的事,时间也就不再难熬。
三百年的时间眨眼即逝,饭团成功研究出它要的功法,而林南音早就将涅槃再生丹方写出,那是一枚六阶丹药,又恰好她手里有些许灵药的存货,再加上神农木的帮助,这枚丹药她也已经成功炼制。
在饭团寿元将尽的前一日,它同林南音一起坐在繁茂的枣树下喝起了酒。
他们此时都知道,功法不一定能成,这酒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顿。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饭团同林南音道,“想我们当时钻地三年才到天正大陆,想我们一起在巨鹿仙城开店日子,说起来那段时间才是真正的无忧无虑,我最多只担心钱有没有算错。
可惜,人都有后来。
当年小枣老王他们在我眼前身死,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那时候我总在想若我平时修炼再刻苦一点,结果是不是又会有所不同。幸好陈晚池帮了我一把,她带回了小枣,让我没有那么自责。
说实话,知道你寿元比我长的时候我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因为我无法想象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坐化的样子,也不想再体验一次无能为力的感觉。
或许死在梁都的那些人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又是走运的,至少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在无望的世界里苦苦挣扎,见证这一场又一场的离别。”
“我暂时只能陪你走到这了,原谅我的提前离开。”
酒毕,饭团服下丹药化出本体钻了海下消失不见。
林南音没有跟上去,她将玉佩空间里装有晏溪神魂的魂珠取了出来握在心口。
冰蓝的魂珠幽幽的吐着微光,今夜又下了一场无声的大雨。
第695章
时间飞逝
饭团寿尽后化回了冰草本体,它不想让林南音看着它可能死去的模样,所以钻入海下,但林南音最后还是找到了它。
也是看到了它的本体她才知道它受的伤有多重,从前庞大的身躯只剩下胳膊来长,上面刻骨伤痕无法轻易抹除,想来它这一路走来也吃了很大的苦头,会在见到她三百年后寿尽大概也和这些无法治愈的伤势有关。
这里是饭团给它自己找到的地方,林南音没有随意动它,只是有空了就会来看看。
它的本体没有立即消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点点消解。
自从饭团寿尽,仙人山这边就再没出现过修士来探寻明月宗隐境,好像连当初流传出去的宝藏传闻都被时间冲散,再无人来寻宝。
岁月沉寂,海下幽暗,近乎看不到时间的流动,林南音静卧在流沙之上,再没了动弹的欲望。暗流裹挟着泥沙将她一点点埋没,直至无人看出这里还躺有一个人。
她的不远处,仙灵之气生生不息,银白的光团朝着四周弥漫,范围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变大,最后将林南音躺下的地方也缓慢覆盖了过去。
时光飞逝,海底深处的变化无人知道,生存在地面的生灵们则和从前的先辈们一样,迎来朝霞又送走夕阳。
如此日复一年,年又一年,一直隐藏在深山老林中被称之为禁地的仙人山随着人们对森林的砍伐,也显露在了人前。不过因为某些缘由,无人敢对仙人山中的古木动手,这就导致它周围的山林都被砍的光秃秃的,它依旧独一无二地绿着。
再后来周围的山因为几场地动化为平地,人们又将这里改建为良田,仙人山也还是绿意盎然。
良田养活了大批的人口,人们聚集在一块,城镇便一处处出现。
有人便有纷争,不等这些城镇融合,战争又开始了。
战争结束,良田变荒田,人们只好休养生息,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十年上百年,战争便又卷土重来,土地的归属权也随之更名换姓。
一代又一代,仙人山下的土地不知换了多少任主人,到后来那些肥沃的土地至今还在,而曾经的主人却早就融为了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其实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这座山无人将它夷平。”又一个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的清晨,仙人山脚下国子监中的两个学子站在学舍的院子中,看着眼前苍翠的高山,觉得很是不解,“而且‘仙人山’,这名字也未免太俗气了些。这个世上真有仙人?我可不信。”
说这话的人叫孙成谋,是国子监里一位学问还不错的年轻人。
他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疑惑,主要是还是因为偌大帝京城之中竟然还留有一座山着实有些碍眼。
虽然这座山被人称之为古山,里面的花草树木年纪低的都有几千年,高的据说万岁的都有,但在他看来若能平了这座山,帝京那便又多了多少寸土寸金的地方,至少比现在只能干看着强。
“你少在这里发牢骚了,这山要能平那不早平了。”他同窗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这么想的?想将这山挖掉的人多了去了,奏折年年上,但你看哪一年有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