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
他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入目,是她的耳朵。
她没打耳洞,耳垂莹润小巧,透着血色,像熟透的嫩红色浆果,他用薄唇触碰,轻抿,果实在树梢轻颤,仿佛被风吹动。
“江柏温……”她喃喃着,心被挂在悬崖峭壁,明知下方就是危机四伏的深渊,却自甘堕丨落,不肯收回。
任由身形灵活的蟒蛇追逐她,裹含她,舌尖带着一丝丝潮润,一下下地试探她,逗弄她,叫她在他唇齿间瑟瑟发丨抖,一颗小心脏被他玩弄得软烂,融化成一滩蜜水汩汩地蜿蜒下淌,汇入这一池滚烫的泉水中。
有点受不了。
林意安仰头叹出一口喘息,发丝湿漉着,额头细细密密一层水液,说不清是温泉水,还是她冒出的汗。
察觉到他宽大手掌按在她腰腹,她难耐地扭身躲了一下,他瞬间叼住她耳垂,不让猎物逃跑。
“碰到了……”她一手按在他手臂上,另只手则克制地掐着腿,企图用轻微的痛感,唤回理智。
“我知道。”他指腹绕着她敏感的肚脐打转,低哑音色带出沉闷的呼吸声,“我有分寸。”
什么分寸?
不会对她乱来吗?
但他现在就是在乱来呀。
把她搞得意乱情迷,浑浑噩噩,泡在水中的四肢都在发软,身体往下沉,又被他一把打捞起。
水声“哗啦”,激越杂乱。
落在她耳边的,又是那样的黏腻,她感觉耳垂要化在他湿热口腔中了。
“唔得!”突然间,她开始激烈挣动,双手将他青筋偾张的手背又掐又抓,急出了哭音,“江柏温,停低!唔d——”
尾音被她猛地咬断,从抖震,到僵化,再到瘫软,一分钟的时间,足以天翻地覆,万劫不复。
“对唔住。”他同她道歉,凌乱的呼吸洒在她耳后,大手轻抚她臂膀,给予安慰。
林意安没出声,只是低着头,在看水面,或者在想事,也可能她什么都没想,陷在漫无边际的虚无中。
试过要放手,可江柏温刚把手指拿开,又忍不住要将她拦腰抱住,用起伏的胸膛贴在她后背,感受她身体的每一次战栗。
在这时候,他同她说了第二声“对唔住”。
林意安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江柏温已经松开她,离开了温泉池。
她看着他弯腰拾走椅子上的浴巾,围在腰间,背对着她离开。
脚步竟有些慌乱。
真是难得一见。
-
从温泉池出来,林意安没忍住,又去冲了一次澡。
手脚还是虚软,她把自己抓得太大力,腿上几道抓痕鲜红,而且……即便江柏温再有分寸,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好像还是有点……
她红着脸,手指从腿上,往上挪移,清洗。
最后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
这会儿,江柏温大概是在房间。
她不太想回房面对他,一二楼是主人家在住着,她索性去三楼的露台吹吹风,冷静冷静。
夜风料峭,把她发丝吹开,林意安捋一把头发,听到身后有开门声,她警惕地回头,陈凯琳就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羽绒服。
林意安认出是李卓霖那件。
“这么巧。”陈凯琳随口说着,抬脚往她这边走,“听说你们去泡温泉了,感觉怎样?”
“挺好的,天然温泉水。”林意安说,她把头回过来,继续漫不经心地赏看山中夜景。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观赏性远不及维港,不过空气确实清新,呼吸间,心肺好像过了一遍冰水,洗得干干净净的。
“你们没去泡温泉?”林意安问。
陈凯琳摇头,“打算等会儿再去。”
待她走近了,林意安方才就着暗弱的光线,看到她颈间那两三个或深或浅的暧丨昧吻痕。
估计她和江柏温泡温泉的时间里,他们在卧室里,也是打得难分难舍
。
陈凯琳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来,见到是一包万宝路,愣了下,恍然才记起这不是她的外套似的。
不过没得挑,她就这么打开烟盒,娴熟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再去掏打火机时,瞥见身旁的林意安,她把烟盒伸向她,“来一根?”
林意安没接。
她轻笑:“我知道你是抽烟的。”
潜台词是,在她面前没必要装。
林意安咽下一口唾沫,今天发生的那么多事,确实叫人心烦意乱。
她没再拒绝,伸手去接,“谢谢。”
“不用谢,反正这烟不是我的。”陈凯琳笑得散漫,摸出打火机了,“嚓”一声打着,蓝红色火焰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撑不过下一秒。
她用手拢着,送到林意安唇边。
林意安微愣,低头垂眼,把唇间的香烟点燃。
猩红火光忽闪,她吸一口,烟草烧得愈烈。
陈凯琳也打着火,慢悠悠地抽着烟,“他知道你抽烟吗?”
林意安心思恍惚了下,没听清她的话。
于是陈凯琳又重复了一遍。
林意安指间夹着烟,缓缓吐一口烟圈,“应该吧?”
陈凯琳笑了声,“听说,他家挑选伴读的条件蛮苛刻。”
林意安不意外,陈凯琳知道她是江柏温的伴读的事。
不过,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好像听出她话里另一层意思。
“是蛮苛刻的,”她说,“可是……人太完美,就显得假了。”
陈凯琳挑眉,“江家给出这么高的人工,你真就只用陪他读书?”
“什么叫只用陪他读书?”林意安弹了下烟灰,“事情好多的,安排他的行程,联系家教,还要定时做汇报……”
“原来读书这么麻烦?”陈凯琳撇撇嘴,“难怪我只能读个Band3。”
林意安没有应她这句话。
陈凯琳狐疑地看她一眼。
真奇怪,她居然没有高高在上地用名校尖子生的身份,来嘲讽她这个无可救药的绝对差生。
她好奇地进一步试探:“你跟江柏温,感情不错吧?一起泡温泉,一起睡。”
她凝眸,细心观察她的反应。
好险,她差点要辜负她期待。
在瞧出她瞳孔轻微的震荡后,陈凯琳弯起唇角,轻声说:
“做人呢,最紧要的是,不要迷失了自我。为了钱就是为了钱,为了感情就是为了感情,二者忌讳混作一谈,否则就不会有那句千古名言‘谈感情伤钱’了。”
林意安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看烟雾逸出,转瞬就被风吹得四分五裂,彻底消散。
“谁会爱上自己的老板呢?”陈凯琳笑容讽刺,“那样太可怜了,卖了身,还要把一颗心免费送上。”
“我可没卖身。”林意安打断她的自以为是,“我卖的是时间、精力,能力、耐心,或许还需要一点点体力和爱心。”
这就让陈凯琳有些意外了:“真的?”
“嗯哼,正经工作来的。”
“真羡慕。”陈凯琳感慨。
“我更羡慕他。”
含金汤匙出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尽管需要付出点代价。
但也好过她因为家中的巨额债款,而不得已同个陌生男仔朝夕相对——不对,江家那么有钱,江柏温不也得跟她这位陌生女仔,朝夕相对么?
甚至,是她带着行李,侵占了他的地盘。
啧,难怪初次见面,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投胎真是门艺术。”
陈凯琳抖落烟灰,外套披在肩上,好容易灌风进来,她索性把胳膊穿过袖子,好好穿衣服。
“不过,我也算苦尽甘来?好不容易才离开原生家庭,现在就住在你家对面那栋楼,你知道的吧?”
“嗯,怎么选在那边租房?”
“因为那是我外婆的房子。”说起那些陈年往事来,她感觉好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听说,以前我外婆不喜欢我爸,一直不肯让我妈嫁给他。没想到后来他俩居然私奔到港城,在那边生下我。”
那时候,港城的政策还支持双非赴港产子,在港生下的孩子,都拥有永久性居民身份。
“后来,我妈死于难产。至于我爸……他混社团惹了人,实在在港城混不下去,就回了内地。”
陈凯琳胳膊肘抵在露台护栏上,撑着脸,慢慢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被风一吹,更显得遥远模糊。
“他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坏的,抽烟,酗酒,家暴……终于,前段时间,他死于车祸意外,我得到解脱,住进我已逝的外婆的老房子。”
没想到她身世如此坎坷,林意安是人,多少有点恻隐之心,难免可怜同情她。
陈凯琳侧过脸来看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着脸颊,调侃她:“你果然挺有爱心。”
这叫什么话。
林意安收起那点多余的动容,“听说,李卓霖想同你告白,那他应该挺喜欢你吧?没帮你?”